晨雾还没散尽,四合院里的青砖地泛着潮气。傻柱刚把煤炉捅旺,就听见东厢房传来细碎的算盘声,噼里啪啦响得像在数铜钱。他探头一看,阎埠贵正趴在炕桌上扒拉算珠,账本摊开着,上面密密麻麻记着“王大妈借醋两钱”“李大爷换酱油三两”,连傻柱上回蹭的半瓣蒜都被记在“待还”栏里,末尾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铜钱符号。
“三大爷,您这账本子比咱院的槐树还密呢。”傻柱笑着凑过去,刚想拿个烤红薯,手还没碰到,就被阎埠贵一把打开。
“去去去,这红薯是留着换鸡蛋的。”阎埠贵护着筐里的红薯,眼睛瞪得溜圆,“昨儿你借我那根葱还没还呢,记上记上,免得回头你又赖账。”他说着真就拿起笔,在账本角落添了笔“傻柱欠葱一根”,笔尖在纸上戳出个小坑。
傻柱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至于吗?一根葱而已,回头我给您拎一捆来!”
“一捆?那倒不用,”阎埠贵眼珠一转,算盘打得更快了,“你今儿不是要去给许大茂送零件吗?正好他媳妇托我带两斤红糖,你顺道捎过去,回头我把这葱勾了,再给你算便宜点。”
傻柱刚想应下来,西厢房突然“哐当”一声,门被撞开,贾张氏捂着心口冲出来,头发乱得像团草,看见傻柱就扑过来:“柱子!你可得给我做主啊!”
“咋了贾大妈?”傻柱被她吓得往后躲了躲,“许大茂又欺负您了?”
“不是他!是那姓刘的!”贾张氏往地上一坐,拍着大腿哭嚎起来,“说好的给我家淮茹介绍活儿,结果拿了我两尺花布就没影了!那布是我攒了三个月布票扯的,现在人跑了,你说这叫什么事啊!”
傻柱听得头大,刚想劝,南屋的聋老太太突然用拐杖敲了敲地,屋里瞬间安静下来。老太太眯着眼睛,浑浊的眼珠扫过众人:“吵啥?天还没亮透呢。”她指了指傻柱,“你去趟街道办,姓刘的在那儿登记过,跑不了。”又转向贾张氏,“多大点事?值得哭天抢地的?”
贾张氏被噎了下,讪讪地收了声,却还是嘟囔着:“那可是花布……”
傻柱刚走出院门,就被许大茂堵了个正着。许大茂穿着新做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油亮,手里把玩着个收音机,看见傻柱就笑:“柱子,听说你要去街道办?正好,帮我带句话,就说上次那批零件不合格,让他们赶紧返工,不然我可不签字。”
“你自己不会去?”傻柱皱眉,“我忙着呢。”
“我这不是要去见客户嘛。”许大茂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听说那客户手里有批紧俏的木料,我要是拿下了,分你三成,够你跟秦淮茹扯身新衣裳了。”他挤眉弄眼地笑,眼里闪着精明的光。
傻柱心里一动——秦淮茹前阵子总念叨着换季没衣裳穿,可他刚想答应,突然想起聋老太太的话,又把话咽了回去:“再说吧,我先去街道办。”
许大茂撇撇嘴,转身要走,又被傻柱叫住:“对了,三大爷让我给你捎两斤红糖,你给点钱。”
“钱?”许大茂眼睛一瞪,“他阎埠贵还好意思要钱?上次借我的扳手还没还呢!让他用扳手抵!”
傻柱听得脑壳疼,这才刚出门就被缠上两桩事,再想到贾张氏的花布、阎埠贵的算盘、许大茂的木料,还有街道办那个姓刘的,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他往街道办走,脚下的路像是被人拆成了七八段,每段都缠着根线,拽得他走不动道。
路过菜市场时,正好撞见秦淮茹提着篮子买菜,她鬓角沾着片菜叶,看见傻柱就笑:“柱子,早啊。”
“秦姐,”傻柱赶紧迎上去,“你知道姓刘的那人不?欠了贾大妈的布,跑了。”
秦淮茹的笑容淡了些:“知道,那人前几天还来问我收没收粮票。”她往傻柱手里塞了个热鸡蛋,“别着急,街道办有底子,跑不了的。倒是你,脸怎么这么白?”
傻柱摸了摸脸,才觉出心里发慌,刚才被贾张氏一闹,又被许大茂搅和,竟有些喘不上气。他剥开鸡蛋,热气熏得眼睛发酸:“没事,就是觉得……这事儿咋这么多呢?”
秦淮茹看着他,眼里带着点心疼:“谁家过日子没点杂事?你啊,别一股脑全揽在自己身上。”她指了指不远处的粮站,“我去买米,回头你忙完来家里,我给你留着粥。”
看着秦淮茹的背影,傻柱心里稍定,刚想咬鸡蛋,突然想起阎埠贵的账、贾张氏的哭嚎、许大茂的木料,还有那不知所踪的姓刘的,一堆事像潮水似的涌上来,堵得他胸口发闷。他突然不知道该先往哪走,手里的鸡蛋在掌心滚来滚去,温热的蛋壳烫得他指尖发麻。
“柱子!你愣着干啥?”二大爷从后面拍了他一把,“听说你要去街道办?正好,我那侄子的工作还没落实,你顺便帮我问问,就说是我说的,让他们给个面子!”
傻柱张了张嘴,想说自己没空,可看着二大爷板着的脸,话到嘴边又变成了含糊的“嗯”。他望着街道办的方向,那里的青砖墙在晨雾里像道模糊的坎,跨过去好像有无数条路,可每条路上都缠着线,拉得他浑身发紧。
手里的鸡蛋不知何时凉了,傻柱咬了一口,蛋白噎在喉咙里,咽得他眼眶发烫。他突然觉得,这院子里的人好像都揣着本账,算着自己的得失,而他就像个被线头缠晕的陀螺,转着转着,竟找不着原来的方向了。
远处的鸽哨声掠过头顶,傻柱望着天上盘旋的鸽子,突然慌了——他好像,把最该放在心上的事,给搅进这堆乱麻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