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意思是，你要与我等论道理？论何道理？”狰依旧面无表情地问道。
“论祖师教导的道理。”
正发现，此前还在纠结的猴子，反倒是心念通达了，一双金睛熠熠生辉，颇有几分昔日在斜月三星洞中与人论道之时的模样。
“呵，怎么，你认为你便是正途？亦或是，三灾五劫加身的人不是你，方能在此与我等大言不惭？若换做是你，你又当如何？”
“祖师曾与我等言，有所得，便有所失，得享造化越多，便当于天地、于众生，有更多的功德，自强不息，既不自知福缘浅薄而自甘堕落，也不以此而妄求。
独善其身者，则莫取天下之一毫，得享天地众生福泽者，则当为天地众生谋。
食天地众生而肥己身，是为魔道，仙道贵生，贵己亦贵人。
为己之长生，而夺无辜者性命，更是同类而相食，不合圣人之仙道，而近于禽兽，老头，你一个人族，怎可食人肉而长生？
天地既有一线生机永存，定然有其他法子，可让你安然渡劫，何必行此邪路？”
“我不是人族，不算同类相食。”
玉霁开口道，她是麒麟，不管是现在的伪装身份，还是真身，都是货真价实的麒麟族。
所以，她吃唐僧肉就没问题了吧？
“......”
“......”
孙悟空看了看玉霁，他确确实实从玉霁身上感应到了那种熟悉的心悸之感，做不得假。
可为什么总觉得这麒麟师兄有点不对劲？
他记得，这位麒麟师兄喜欢斜眼看他，总是懒洋洋地趴在洞府前。
这化作人形的麒麟师兄，却给他一种很是认真的感觉。
“麒麟师兄，祖师......你知道祖师的去向吗？”孙悟空迟疑了一下，问道。
在孙悟空的记忆里，麒麟在斜月三星洞也算是地位特殊的，并非寻常弟子。
“知道。”
孙悟空眼眸目光微闪，又盯着玉霁看了看，再看了看狰，半晌，忽然咧嘴一笑。
“麒麟师兄，你只吃玉石，不吃人肉的吧？”孙悟空突然道。
玉霁维持着一副大汉的形貌，眼都不眨地冷冷道：“吃。”
孙悟空对于这话语，却是没有接话，目光闪烁，心中各种念头闪过。
他本就不傻，此前不过是被突如其来的状况所冲击，加上金箍一事，让他心中失了静气，乱了方寸，影响了判断。
心中从中跳出来，反倒让他能够细细审视一番处境。
他本以为，眼前二人真是因三灾五劫，从祖师那里逃出来的。
可若并非如此，岂不是就不一样呢？
这种事他并非没有遇到过，毕竟他帮兜率宫那老倌儿捉过童子，举报过牛。
主要是，在孙悟空心里，祖师定非寻常人物，至少在他看来，当是与那太上老君等存在一般的大能。
从历经的劫难来看，孙悟空虽然嘴上没说，可到底不可能真看不出什么端倪来。
天庭的一帮子仙神，各路大能存在的坐骑童子，与寻常出身的妖怪，分明是不同的。
虽然其中也有真妖怪，可相对来说只是少数。
“弟子离开灵台方寸山之后，确实忘乎了所以，以至于生出了事端，有了今日。
祖师的教诲，悟空未敢忘，定当求得一个正果。”
狰心中暗叹一声，这猴子果真是不好糊弄。
面对他和玉霁，这猴子的自称都有不同。
但此刻却突然自称弟子，像是在对着玉霁这位麒麟师兄说，可怎么听这话，倒更像是在对老爷说？
是因为有了前车之鉴，所以往这个方向揣测吗？
让狰更无语的是，玉霁此刻披着的是他在猴子眼中的身份。
不过，这也正说明，实际上猴子并没有完全看出破绽来，只是在那里猜测罢了。
孙悟空则是在观察着二人的神色，可惜，老樵夫冷着脸，麒麟面无表情，什么都看不出来。
其实对于孙悟空来说，除非选择一走了之，回他的花果山去，不理会此间之事。
不然，面对这两位，他除了请帮手来以外，仅凭自身，确实无可奈何。
何况，对于他来说，这位麒麟师兄身上的危险感应从未消失。
要请帮手，一般的帮手恐怕也没什么作用。
当然，猪八戒和沙悟净更没法指望。
但若是可以的话，孙悟空并不想请帮手，不想旁人插手这里的事，尤其是不想将这里的事情闹大，引来更多的人注意，注意到灵台方寸山，注意到祖师。
祖师说，不得提及他的存在，为其招去祸端。
唯有这一点，孙悟空确实地遵守着，从未与任何人提起过。
找帮手吧，可能给祖师添麻烦。
不找帮手吧，自己又没辙。
半途而废，真的让西行取经的路断在此处，也不合他的本心。
孙悟空自己很清楚，这是自己大闹天宫等祸事的赎罪。
若是就此离去，他便只是花果山的美猴王，是天庭眼中的妖猴，是不遵天规律令的存在。
完成这一次任务，他依旧是齐天大圣，是可以堂堂正正行于世间的仙神之尊。
况且，这是他的修行之路，孙悟空意识到了这一点。
取下金箍之后，很快便是冷静下来的他意识到了这一点。
当然，受制于人由人驱使这件事本身，让他不喜。
不管怎么说，孙悟空没有真的选择直接跑回花果山去当他的山大王，狰是松了口气。
但事情就这么结束了？
既然被猴子猜到了一些事情，强行装下去，也不过是埋汰自己。
可如此却是显得儿戏了，老爷对这猴子的影响，比预想得更深，尤其是在面对他和玉霁这般出身的存在之时，狰在反思着。
用这身份来动摇猴子道心，却也是因为这身份，让猴子终究是收住了自己秉性，以至于看出端倪来。
成于此也败于此，不过，对于这种情况，狰也有所预估，同样还有着准备的方案。
因为，败于此，那自然也可成于此。
猴子是因为他们的身份，因为老爷的影响，才稳住了道心，也就是来自外部的约束力，内部的问题依旧存在着。
不管是猴子自身，还是这支取经队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