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耀东没想到,他会被人用枪口指着,他也彻底置气了。
一股倔强涌上心头,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往前迈了一步,脑门紧紧贴着冰冷的枪口。
他眼神赤红地顶上林宗辉的目光,语气带着几分豁出去的决绝:
“来,你开枪啊!有本事你就打死我!我倒要看看,看看你能不能撑得起整个塔寨!”
两人对峙着,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火药味。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堂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小弟们闻讯赶来,连忙快步上前,一边拉着林宗辉的胳膊,一边劝说:
“辉叔,别冲动!别冲动啊!”
另一边,几个小弟也拉着林耀东的胳膊,急声劝道:
“东叔,您消消气,辉叔也是一时糊涂,您别跟他置气,先退一步,有话慢慢说!”
林宗辉被小弟们死死拉住,手指依旧扣着扳机,眼神依旧冰冷地盯着林耀东,却终究没有再往前递枪口。
林耀东也被小弟们拉着,胸口的怒火未消,却也渐渐冷静了几分,只是依旧怒视着林宗辉。
僵持了许久,林宗辉猛地甩开小弟们的手,一把将手枪狠狠拍在桌上,怒吼道:
“滚!都给我滚!”
林耀东深吸一口气,看着眼前彻底疯狂的林宗辉,心中满是悲凉与无奈,语气冰冷地丢下一句:
“你迟早会后悔的!”
“你会后悔的!”
兄弟俩,就这么不欢而散。
事情已经向着不可控发展了……
林耀东怒气冲冲地回到自己的家中,一进门,他目光扫过客厅,看到桌上摆放的青瓷花瓶,怒火瞬间爆发。
他猛地冲上前,一把抓起花瓶,狠狠砸了。
他站在一片狼藉的客厅中央,胸口剧烈起伏,粗重喘息。
许久之后。
他又缓缓蹲下身,一点点捡起地上的花瓶碎片。
他的心情就是这么矛盾,想破罐破摔,但是最后又无奈,还是蹲下去,收拾残局。
只因为他父亲林木华行刑之前,给他寄了信,叮嘱在外留学的林耀东一定要回来。
回来照料这些孩子,回来带这些孩子发家致富。
可此刻塔寨的危机、祁同伟的围剿,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知道,林宗辉的鲁莽只会把塔寨推向毁灭,可他一时又无力阻止,只能再想办法,寻找一条能让塔寨、让自己苟延残喘的退路。
可他心里清楚,东山塔寨走到如今这一步,从来都不是他最初想要的模样。
思绪飘回多年前。
那时的塔寨,还只是一个偏远贫穷的小渔村,村民们靠着出海捕鱼勉强糊口,日子过得捉襟见肘,一片贫瘠。
彼时的林耀东,刚刚留学归国,怀揣着满腔热血与初心。
他曾无数次规划过塔寨的未来,但因为他的父亲林木华的案底,林耀东无法涉足正当行业、正规生意。
早些年,他连自己的名字都不敢用。
万般无奈之下,他只能放下心中的执念,开始小打小闹,靠着自己留学时积累的人脉,做一些从南洋来的走私贸易。
利润微薄,勉强维持他们一行人的生计,偶尔还能接济一下村里的困难户。
他小心翼翼,步步为营,不敢有丝毫大意。
这样艰难却安稳的日子,持续了两年。
直到有一天,陈文泽突然找到了他,打破了这份短暂的平静。
那天,陈文泽神色沉稳,径直走进了他的小院,没有丝毫寒暄,开门见山,却说出了让他震惊不已的话。
“林耀东吧,我今天来,不是来抓你归案的。”陈文泽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底气。
“相反,我可以庇护你,没人会来查你,甚至可以帮你。”
林耀东当时满心疑惑,甚至带着几分警惕,他知道陈文泽的身份,也清楚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当即问道:
“陈主任,天下有这么好的事情嘛?”
陈文泽笑了笑,语气中带着几分诱惑,也带着几分压迫:
“有,也没有,看你怎么想了。”
“我来,是要你一起搞个大生意。”
“当然你放心,上面有人帮我,也会罩着你,不会出任何问题。”
“从今往后,你不用担心你的身份,大胆用你的名字。”
“我只需要你牵头,让塔寨负责生产和销售。”
“这是配方,你是留高材生,肯定看得懂。”
林耀东缓缓从陈文泽手中接过了一张纸,纸上是新型d品冰堂的配方。
“制毒贩毒?”林耀东当时瞬间脸色大变,语气坚定地拒绝。
“不行!绝对不行!d品害人害己,我父亲就是因为这个,身败名裂,我发誓不会碰这种东西!”
可陈文泽早已料到他的拒绝,不急不缓地补充道:
“林耀东,你别太固执。”
“塔寨地理位置特殊,在最南端,偏居一隅,靠近东南亚,又靠海,这位置太特殊了,太便利了,已经被人盯上了。”
“你是聪明人,应该能理解我的意思,这件事,你不做,自然会有别人做。”
“而且,”陈文泽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威胁。
“你不做,你就是毒贩的儿子,要株连的……你做了,你就是林耀东,一个归国发展的华人。”
“所以,我给你的,是唯一的机会。”
“只要你答应,我不仅能庇护你,还能给塔寨提供资金、提供渠道,让塔寨快速富起来,让村民们摆脱贫困,不用再靠捕鱼苟活。”
“几条咸鱼,这辈子都吃不饱饭!”
“你自己想清楚吧。”
自此,林耀东不得不又走上 了父辈的老路,再次接触了毒品,一个更先进,更高效,更有威力的新型毒品——冰度。
他带着塔寨致富的同时,也一步步带着他们踏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本质上,林宗辉说得也没错,是林耀东带着大家往死胡同走的。
而这一切,从来都不是他想要的,却又是他亲手选择的,一条无法回头、终将走向毁灭的不归路。
林耀东一片一片捡起地上的瓷片,眼中满是绝望。
但他,还是试图找一条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