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从深渊中涌出的力量,在阳光下蛰伏沉睡,像一只只在夜间出没的猛兽,在白天收起了爪子和獠牙。
韩子夜能感觉到自己体内力量的差距。
现在的他,比夜晚弱了太多。
但韩子夜还是觉得这一刻很美好。阳光,温暖,明亮。
街道两旁的店铺开着门,老板在门口晒太阳,手里捧着茶杯,眯着眼睛,像一只慵懒的猫。
几个小孩子在街边追逐打闹,笑声清脆如铃。
一个老太太拎着菜篮子从菜市场出来,篮子里装着白菜,萝卜和几条鱼。
远处长城的轮廓在天边若隐若现,黑色的城墙在阳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像一条沉睡的巨龙。
所有的一切,似乎和内地城市,也没有什么区别。
一派岁月静好的样子。
韩子夜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奇怪的想法。
自己在黑夜的时候更强。
【黑夜权柄】需要黑夜,他的战斗力的巅峰永远在太阳落山之后。
如果真的有一天,永夜之地的黑暗往南移,这个世界变成永夜,那自己岂不是可以一直保持在最强状态?
不用等天黑,不用算时间,随时随地都能爆发出四十倍甚至更高的战力。
而且,【黑夜权柄】的权柄值将每天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增长。
那将是怎样的力量?
不敢想,但他想了。
紧接着,问题也随之而来。
他该期待光明还是黑暗呢?
韩子夜停下脚步,站在阳光下,看着自己的影子。
如果黑暗往南移,意味着长城会失守,意味着异鬼会涌入内陆,千千万万无辜的人会死在黑暗中。
——可是...........如果永恒的黑暗,能让我拥有守护所珍视之人的力量,又有什么不好呢?
——这世界本就不曾对我报以善意,我为什么要去怜悯这个世界?
韩子夜胡思乱想着。
忽然猛地甩头,从纷乱的思绪中抽离。
然后抬起头,看着天上的太阳。
太阳很亮。
他的眼睛有些发酸。
韩子夜没有移开目光,就那么直直地盯着那团炽白的光球,直到眼眶湿润。
他忽然笑了。
“搞得好像永夜南移这种事情会受我控制一样,呵呵.....真是想太多。”
韩子夜自言自语。
接着加快脚步,朝万物社方向走去。
霜月市的白天太短。
阳光已经开始偏西了,那两个小时的日照窗口正在关闭,街道上的温度悄悄下降。
韩子夜穿过两条街,拐进一条窄巷,巷子尽头是一栋不起眼的老建筑。
万务社。
没有霓虹灯,门牌号都模糊不清。
如果不是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任何人路过都不会多看一眼。
韩子夜推开门。
然后愣住了。
迎接他的是一个带着黑色面具的人。
面具是纯黑色的,没有任何装饰,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眼孔和一条细长的嘴缝。
黑面具站在门内,手里拿着一块抹布,像是在擦门框。
看到韩子夜进来,他微微侧身,让出通道。
动作很自然,像是一个做了很久服务员的熟练工在给客人让路。
韩子夜的目光越过黑面具,看到白面具正在后面擦桌椅。
白面具和黑面具的款式一模一样,只是颜色相反。
他弯着腰,手里的抹布在桌面上来回擦拭,动作很仔细,连桌角都不放过。
桌上的花瓶被他拿起来擦了一遍底部,又放回去,摆正。
姜屹则在吧台后面整理酒柜。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马甲,里面是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结实的小臂线条。
将酒柜上的酒瓶一瓶一瓶地取下来,擦干净瓶身,再一瓶一瓶地放回去,按照高低顺序排列,酒标朝外。
动作很优雅,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高贵感。
姜屹擦完一瓶威士忌,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微微点头,放回原处。
三人一副轻车熟路的模样。
这种服务员的活儿,他们干得理所应当。
韩子夜看着他们,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是什么情况?
他有些怀疑自己的眼睛。姜屹是天武京七皇族的隐裔。
虽然不被家族公开承认,但他的血脉是真实的,姓氏也是真实的。
要知道,在内地城市,一个内城户口就足以让普通人在外城人面前作威作福,更何况姜屹这种和七皇族有紧密联系的隐裔。
他的身份,放在内地任何一座城市,都是地方官要亲自接待的存在。
可现在他在万务社擦酒瓶,穿着马甲,卷着袖子,像一个小酒馆的伙计。
而黑白面具,是姜家派来刺杀姜屹的杀手。
他可不是那种街头混混级别的杀手。
可现在两人都安安静静地干活儿,身上没有杀气。
姜屹也不在意他们。
各干各的,像三个被分配了不同工位的同事。
韩子夜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江衍坐在吧台内,手里拿着一本书。
见到韩子夜在门口,他推了推眼镜,微笑道:
“你来了。”
“过来坐吧。要不要喝点什么?”
韩子夜走到吧台前坐下。
吧台的椅子是皮质的,坐着很舒服,靠背的角度刚好,坐上去就不想起来。
他将横刀取下来,靠在吧台边上,双手放在吧台上,十指交叉。
目光还是忍不住往左飘。
嘴角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的脑子里在翻江倒海。
——不是叫我来汇报的吗?关于神谕门的这种高度机密情报,让这三人听到,能合适吗?
——他们的身份,一个是姜家的隐裔,两个是姜家派来的杀手。
——虽然他们现在在万务社,看起来人畜无害,但谁知道他们心里在想什么?
江衍注意到了韩子夜的局促。
将手中的书合上,放在吧台上,然后拿起一个玻璃杯,从吧台下面的水壶里倒了一杯白开水,推到韩子夜面前。
“在担心他们三个?”
韩子夜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他们的身份......有点复杂。江司令,真的没关系吗?”
江衍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姿态很放松。
“不用紧张。”
“你忘了,万务社内,任何事都在我掌控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