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蓝与暗金交织的光华,在空气中猛烈一闪,随即便缓缓消散。
就连填满定序手环内侧的、密密麻麻的符文,都在崩碎的前一刻,迸发出最后一道暗银色的光芒。
仿佛发出了一声不甘的低吟,旋即便彻底归于沉寂。
这种损失不可谓不大。
每一件b级非凡物品,都是超凡力量与顶尖科技的结晶。
它们凝聚着铸剑者们的无数心血、耗费了危管局无数的珍贵材料,更是静默秘库中屈指可数的战略储备。
制造它们不仅耗时漫长,成功率更是低得惊人。
这就导致b级非凡物品的“生产”速度,远远赶不上它们的消耗速度。
像是这种瞬间就完全崩坏的情况,更绝对不是铸剑局想要看到的......
不知多少铸剑者,要为之心碎惋惜。
但定序手环,已经完成了它的使命。
而且它的存在,从头到尾都没有引起过,混乱之源对“非凡物品”这一概念的警惕与注意。
原因有三。
其一,混乱之源目前所知的、一切有关于人类和人类造物的信息,均是从“欲望母神”那里得来的。
即便是真正的欲望母神,对非凡物品也没有多少了解。
毕竟在那场人类与神明的第一次对抗中,唯一有资格称得上是欲望母神“敌人”的姜潮,所拥有的一切非凡物品,都因承受不住强度过高的战斗余波,而在战斗伊始阶段就尽数崩碎,可以说是根本就没有在战斗中,有过丝毫存在感。
其二,天灾这类存在,天生便抱有一种根深蒂固的顽固认知:
天尊之下,除了自身与支柱以外的一切事物,都是渺小至极、不值一提的存在。
这种与生俱来的傲慢与蔑视,使祂们对人类以及人类的造物,从来都提不起半分重视。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向混乱之源传递信息、发出预警的,并非是真正的“欲望母神”......只是由任杰伪装出来的冒牌货罢了。
也就是说,混乱之源所知的、一切有关于人类的信息,都是任杰为了“伟大计划”能够圆满实施,而有选择性、有目的地让祂了解的。
所以,混乱之源当然不会知晓:
刚刚帮助那个渺小人类,抵抗住祂本源之力的影响,并且反手给祂造成重创的那股“神秘之力”......
恰恰正是被祂所看不起的“虫子”,亲手制造出来的!
趁着混乱之源,被惊讶、不解与恼怒三重情绪所裹挟的间隙。
姜潮毫不犹豫地驱使体内的欲望本源,悄然放大了这三种情绪。
欲望权柄无声无息地渗入混乱的意识,将祂本能生出的情绪波动层层叠加、推至巅峰——
惊讶膨胀为惊疑、不解发酵为执念、恼怒翻涌为暴怒......
三种截然不同的念头,在混乱之源的意识深处激烈碰撞:
一边想要暂避锋芒,重新审视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对手;
一边想要钻研玄机,弄清楚能够抵抗祂本源影响的那股力量,究竟从何而来;
一边又想要宣泄愤怒,将这个胆敢冒犯神威的蝼蚁碾成齑粉!
三种想法彼此撕扯、相互影响,导致这位执掌“混乱”权柄、身为“混乱”源头的存在,自身却陷入了真正的混乱。
执掌混乱的神只,自身陷入混乱......
就像死神亲自去死了一回,堪称天底下最大的笑话!
趁着混乱因欲望本源的影响,而犹豫不决的那一瞬间,姜潮将“祝福”具现化于左手之中。
先是一个颜色黯淡、毫不起眼的微小光点,于枪口处汇聚,如同黎明前最后一颗将灭未灭的星辰。
随即,纯净至极且蕴含恐怖能量的金色光束,便自枪口轰然爆发!
它撕裂漫天雾海,直奔混乱之源那适才因受到重创,而再一次扩大的伤口!
光束没入其中的瞬间,这道横亘于雾海左侧的“天幕之口”,就仿佛活了过来。
原本如瀑布般垂落的暗金色光液,如同被煮沸了一般,开始疯狂翻涌、喷溅。
每一滴光液溅射到雾海上,都会炸开一团刺目的金色火花。
裂痕边缘,那些此前只是缓缓张合、宛若在无声呼吸的“嘴唇”,则骤然剧烈抽搐起来。
时而猛然撑开到极限,露出内部深不见底的、仿佛连接着虚无的黑暗;
时而又猛烈收缩,将那些翻涌的光液,挤压成一道道扭曲的光脉,朝着裂痕深处疯狂倒灌。
那道裂痕,更是好似一张被烙铁烫伤的嘴巴,正在发出无声尖叫。
环绕裂痕的那部分雾海,此刻也开始随之出现异变。
原本只是以裂痕为中心,缓缓流动的雾气,此刻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攥住,朝着裂痕内部塌陷、收缩、挤压。
那些从裂痕边缘溅射而出的光液,则在半空之中,凝固成一粒粒细碎的、棱角分明的晶体,随即又被后续涌出的光液击碎、吞没、化为虚无。
在金色的光束冲击下,整道裂痕都像是被那只无形的手抓住、从内部撕扯,边缘的棱角与尖刺纷纷崩解,化作漫天的光屑。
而那些崩解的部分,又在某种混乱到了极点、常人根本无法理解的规律下,以截然不同且不停变幻的形态,重新生长了出来:
有时是更尖锐的锋刺,有时是更深的凹陷,有时则是一排排错乱排列的、如同牙齿般的突起......
光束消散的那一刻,天幕之口比之前更加狰狞。
密密麻麻的、如同烧伤疤痕般的褶皱与结节,取代了它与自身主体完全不同的、相较之下还算平滑的边缘。
暗金色的光液停止流淌、凝固在裂痕的边缘,形成一层层如同冷却熔岩般的、龟裂的硬壳。
尽管那些“硬壳”的裂缝中,依然有迷乱光芒在疯狂闪烁。
但被祝福击中致命弱点,刚刚才摆脱欲望本源影响,而重新恢复理智的混乱之源,同样也再以无法维持,那副高高在上的从容与傲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