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安的回复最晚，但最实在，他说都王城的矿工在武夷山深处发现了好几条新的磁铁矿石矿脉，如果把矿脉开采出来做成便携式精神抑制器发给夹缝地带的流浪者，劫掠者里那些靠精神系异能吃饭的团伙就再也翻不了身。
方蓝白把所有的回复整合在一起，在沙盘上划了一条线——从武夷山到昆仑山北麓，从汉中到塔里木，所有夹缝地带全部划入联合防线。
在这条线上每隔一段距离就设立一个联合哨站，由各方势力轮流派驻巡逻队，哨站配备晶核通讯器、便携式冰系晶核抑制器和压缩舱超频版晶能炮。
所有哨站的物资调配由孔杨天统一调度，情报共享由白启负责归档，武力支援由徐启东的神合军团机动中队和都王城的联合清剿队共同承担。
方蓝白在方案的最后一页加了一条：所有在夹缝地带自愿参与巡逻的外围协作队，无论是否加入任何势力，均享受与联合哨站正式成员同等的补给、医疗和装备升级权利。
协作积分可以跨势力兑换，不受地域限制。这一条，是勇者车队在破界城外围据点协作期满时白启给他们那封信里那句话的扩大版。
“无论留下还是离开，破界城都会在城墙上留一块刻着你们名字的石头”。现在这句话变成了：“无论你从哪里来，无论你要往哪里去，这条防线上的每一个哨站都会给你留一碗热汤。”
联合防线的第一个试点哨站建在武夷山废弃矿区正中央——就是黑牙当初想对勇者车队动手的那个死胡同矿坑。
魂蜕和芒瞳带着灵城的两支巡逻队第一批进驻，把矿坑三面的岩壁上全部嵌上了三阶警戒晶核，矿坑底部那座废弃的矿工宿舍被改造成了哨站指挥所。
魂蜕那张从高阶丧尸脸上剥下来的脸皮面具在昏暗的指挥所灯光下依旧保持着原主人的微表情，说话时嘴唇先动然后声音才跟上来。
他对前来交接的赵野说：“这片矿区的劫掠者已经被徐启东清剿干净了，但你们说过——拔掉一个狼头车队还会有下一个。下次再有人在这里对你们说‘记不清抢过多少人’，灵城的人会比他先到。”
芒瞳的面具上两颗金晶石在矿区昏暗的光线里缓缓转动。他没有说话，只是从腰间拿出一小袋变异野花种子递给小棠，说是从灵城山顶上采的，花瓣在夜间会发光，种在哨站门口，以后路过的流浪者看到发光的花就知道这里有人守。
小棠把种子捧在手心里，种子极小极黑，和她在雪山脚下草甸上看到的那种紫白色野花是同一种类。她把种子种在哨站门口一块用晶核碎片围起来的小花圃里，又浇了一点水。
联合防线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从武夷山往西推进，穿过兴德旧城区和汉中夹缝地带，一直延伸到昆仑山北麓的废弃油田。
冷雨桐在油田核心区那座被炸毁的处理厂原址上建起了冰系晶核永久监测站，站门口立着两块石碑——一块刻着严衡和叶远的名字，另一块刻着所有在夹缝地带失踪的流浪者名单。
名单的最后一行，是白启从狼头车队账本上抄下来的那句话：“未知车队——车身上有歪尾巴的‘者’字。”
冷雨桐用冰刀在石碑最下方刻了一行极小的字，作为对那支无名车队的回答：“你的名字我们不知道，但你的标记有人记得。”
勇者车队没有参与联合防线的固定驻扎。他们的路还没走完。赵野把最后一份矿区设备归档数据交给魂蜕之后回到面包车上，老孙头发动引擎，车队沿着联合防线新修的碎石路往西南方向继续走。
这条路在几个月前还是劫掠者出没的夹缝地带，现在路边每隔一段距离就立着一根晶核路标，路标顶端嵌着的警戒晶核在夜色里发出稳定的幽蓝色光芒，每隔几个路标就有一座联合哨站，哨站门口的小花圃里变异野花正在发光。
淡蓝色、淡紫色、极淡极柔的雪青色，和境渊蜃龙雾气深处那些金色光点外面的冷光色调完全一致。
华夏历新纪元第三年深秋，联合防线全线贯通的那一天，方蓝白站在破界城中央塔观测台上对着沙盘看了很久。
沙盘上那条从武夷山延伸到昆仑山北麓的联合防线已经不再是一条线，而是一整片被绿色光点填满的安全区。每一个绿色光点都是一个联合哨站，每一个哨站都有人在守，有炮在充能，有花在开。
白启把联合防线的最终统计报告放在他手边。报告上的数字很实在：联合防线覆盖范围内，夹缝地带的劫掠者发生率从最高峰降到了零。
失踪流浪者的数量从每个月几十起降到了零。不是没有新的劫掠者出现——是每次有人试图在夹缝地带动手，最近的联合哨站的巡逻队都会在很短时间内赶到。
这些巡逻队的成员里有曾经被抢过的流浪者，有自愿加入外围协作队的普通人，有灵城的面具觉醒者，有寒城的冰系操作员，有都王城的矿工。
他们不是正规军，但他们做到了正规军做不到的事——他们让每一个在夹缝地带走夜路的人都知道，前面有灯。
方蓝白把报告合上，走到指挥大厅那张从废弃餐厅搬来的长条木桌前。桌面上还留着张灼膝盖硌出来的凹痕，还放着归零在第二届联合会议上推过来的断星者日记。
他在日记旁边放了一样东西——勇者车队从零号站带回来的初代观星者戒指。戒指内侧刻着“许观南”三个字，一万两千年前初代观星者把戒指留在雪山深处，作为他留给人间最后一点信息的信物。
现在这件信物被方蓝白放在全境联合会议的会议桌上——不是作为归墟会的遗物，不是作为分裂派的战利品，而是作为联合防线全线贯通之后人类侧签订方对深渊侧的回答。
归门契约会一直续签下去，十二万年，一个周期都不会少。因为守契约的不是某一个人，不是某一个禁物持有者，而是从武夷山矿坑里种花的芒瞳到雪山脚下留戒指的许观南之间这整条防线上的每一个人。
灵城附近出现尸王的第一个信号，不是丧尸的嘶吼，不是地面的震动，不是警戒晶核的报警。是一只鸟。
一只变异黑鸢，翼展接近两米，左爪缺了一根趾头，那是很久以前被灵城外围哨站上的弩箭射断的。它从东南方向飞回来的时候飞得很高，姿态没有什么异常，落在魂蜕肩膀上的动作也和平时一样利索。
但它没有叫。黑鸢是魂蜕用精神系异能训练过的侦察禽，每次归巢都会发出三声短促的鸣叫作为安全信号——三声就是没事，一声就是有情况，不叫就是它不知道该叫什么。
魂蜕站在灵城城墙最高处的观测台上，黑鸢的爪子扣进他左肩的护甲里，抓得极紧。
他用两根手指轻轻按住黑鸢的胸骨，感受它的心跳——极快极乱，像是刚从一个让它连翅膀都不敢扑腾的地方逃出来。他把黑鸢交给旁边的雾噬黄，只说了两个字：“东南。”
雾噬黄的灰纱面具在正午的烈日下纹丝不动。他把自己的异能感知沿着东南方向铺出去，灵城东南方向的地形他太熟了——先是几座低矮的丘陵，丘陵上长满了末世后变异的铁线蕨，那些蕨类植物的根系能感知到地表的震动，任何丧尸群经过都会让蕨叶卷曲发黄。
他的感知顺着蕨类植物的根系网络一路往东南延伸，延伸到灵城外围数十里处的废弃采石场时，铁线蕨的根系信号突然断了。不是慢慢减弱，是同一瞬间全部断了。
像是有什么极重极沉极庞大的东西在同一瞬间踩碎了整片丘陵的蕨类根系，连带着把根系下面的泥土和岩石一起碾实了。他收回感知看向魂蜕：“不是尸潮。尸潮过境会留下散兵游勇的痕迹，铁线蕨的根系会先卷曲再断裂。这次是同时断的——像是有什么东西把整片丘陵连根碾了一遍。能造成这种效果的尸群，我们之前从未遇到过。”
张灼在接到消息之后没有犹豫。他让芒瞳把灵城外围所有的警戒晶核全部从二阶换成三阶，把城墙上的晶能炮从手动瞄准模式切换为自动感应模式，把七面全部召回议事厅。
灵城的城门在天黑之前就关了，不是封闭——张灼在城门口留了一队侦察兵，每隔一段时间出城往东南方向做短距侦察，每次侦察的范围只到上次侦察的最远标记点为止。不是怕死，是怕走太远回不来。
侦察兵在天亮前带回了第一具尸体。不是人的尸体，是一只变异野猪的尸体。野猪的体型比末世前大了好几倍，獠牙有成人手臂那么长，皮厚到一阶晶能步枪打上去只留一个白点。
侦察兵在灵城东南方向数十里外的干涸河床上发现了它。它是被踩死的，整个胸腔被一个极大的圆形脚印踩进了河床淤泥里，淤泥被挤压出来的形状像一朵炸开的花。
那个脚印的直径比侦察兵展开双臂还宽，脚印边缘的泥土被踩实之后又裂开了一圈极细极密的裂纹——不是一只脚踩的，是一群体型相当的巨大丧尸同时踩过。
张灼蹲在野猪尸体旁边把右膝盖压得咔嗒响了一声。他用匕首剖开野猪的胸腔，从碎裂的肋骨缝隙里挖出一小片嵌在骨头里的灰白色角质碎片——是丧尸指甲在巨大化之后角质层增厚剥落的残片。
他把碎片举到阳光下看了看，碎片表面有极细极规律的同心圆纹路，和树的年轮一样，每一圈代表一次阶位突破。他数了一遍——超过了他目前已知的任何尸王阶位。他站起来把碎片装进密封袋里，对跟在身后的冥纱说。
“十大尸王里有巨大化能力的只有一个。冥渊，尸王序列排名不详，因为目前没有人见过它的全貌。见过的人要么死了，要么在死之前只看到了它的脚底。它上一次有记录的活动痕迹，血帝提供的唯一情报是：冥渊不靠数量打仗，它带的尸群数量从来不超过几百头，但每一头都是巨大化到极限的重装丧尸。皮厚到四阶晶能炮直射打不穿，力量大到能把城墙撞出一个窟窿。这种尸群不是用来围攻的，是用来正面碾碎防线的。”
冥纱的黑色织物面具纹丝不动，声音从面具后面传出来极低极沉：“如果目标是攻城，它应该从正面来。灵城的地形三面悬崖，唯一能正面攻城的只有南面那条盘山道。但它出现在东南方向——东南方向没有城墙，只有悬崖。它能从悬崖下面爬上来。”
张灼摇了摇头。“它不是要爬上来。它是要把悬崖撞塌。灵城东南方向的悬崖下面是旧城区废墟，废墟里埋着末世前的城市地下管网。如果冥渊的尸群用巨大化丧尸在废墟底部持续撞击悬崖基岩，上面的灵城城墙会在极短的时间内从根部被震塌。这不是攻城——是要把整座城连根拔了。”
他把匕首插回腰间，转身往山上走，右膝盖的咔嗒声在干涸河床的碎石上格外清晰。
冥渊的尸群真正出现在灵城外围时，所有在城墙上值守的觉醒者都沉默了。没有人尖叫，没有人逃跑，不是因为勇敢，是因为腿已经僵得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迈。
灵城南面盘山道外数里处那片废弃的旧城区废墟，原本是一片被变异藤蔓覆盖的残垣断壁，最高的建筑废墟不过三四层楼的高度。
此刻那片废墟正在被一片移动的灰白色潮水覆盖。不是水——是丧尸的脊背。所有丧尸都是巨大化的，最矮的个体肩高也超过了好几米，最高的那头站在尸群正中央，肩高超过十几米。
它的脊椎从后颈到腰椎全部裸露在皮肤外面，每一节脊椎骨都粗得像石墩，骨节之间嵌着的不是晶核碎片，是整颗整颗的高阶丧尸晶核，每一颗都在发出极暗极沉极不稳定的深紫色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