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值的时候,不少官员也都听说了今天百姓排队捐粮的事情,于是很多人都抱着好奇心向林文远打听了起来。
林文远笑了笑,并没有告诉他们具体的数字,只是说这次筹粮的速度远超预期,很快就能向前线运粮了。
礼部尚书顾书恒在与同僚们分别后,便坐着马车回家,他心中一直在思索,自己是否要想办法多准备一些粮草。
如今太子殿下十分关注此事,若自己捐的足够多,在一众官员中脱颖而出,想来能博得太子殿下的好感。
正想着呢,马车便停在了自家府邸门口。
顾书恒下了马车,脚刚沾地,就见管家正站在门边,不停抬头张望,显然是等了许久,心里憋着事。
看到顾书恒回来了,管家立马小跑着来到了他的面前。
“老爷,几位世家家主已经在里面等你好久了。”
顾书恒眉头一拧,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他们来做什么?”
“说不清楚,只是一个个都挺急。”管家回道。
顾书恒闻言,微微点头,抬脚便往里走。
他一路穿过回廊,进了大厅,抬眼一扫,果然不出所料。
厅里坐着的,全是城中几家老牌世家的家主。
这些人个个衣着考究,气度森严,往那一坐,仿佛连空气都带着一股久居高位的压迫感。
顾书恒拱了拱手,算是打过招呼,随后径直走到主位前,撩袍落座。
他不疾不徐地端起茶盏,轻轻拨了拨浮沫,这才抬眼看向众人。
“几位可都是大忙人啊,今日集聚一堂来找顾某,不知有何指教啊?”
话音刚落,坐在左侧的罗家家主便率先开了口。
“顾尚书,我们听说朝廷正在筹粮。”
“此次动静闹得极大,我等商量之后,想以世家的名义,一起捐赠一批粮食,以表达我们的拳拳爱国之心。”
顾书恒嘴角一抽,他是真没想到,爱国这两个字竟会从这些人口中说出来。
平日里,世家门阀可都是高傲的很,鼎盛时期,就连朝廷都不被他们放眼里。
并且这些人考虑事情,从来都是以家族传承出发,今天居然主动要捐粮,这倒像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顾书恒眯了眯眼,语气淡淡。
“哦?”
“你们也会这么好心?”
另一名郑姓家主立刻皱起眉头,有些不悦地说道:“怎么?在顾尚书眼里,我等世家之人,都是不忠不义之辈?”
顾书恒没有急着答话,只是端着茶盏慢条斯理地呷了一口,他没接话,也不解释。
见顾书恒这副模样,几位家主的神色都不太好看。
他们世家之人可最注重脸面,如今顾书恒如此轻待他们,放在以前,他们少不了要呵斥几句。
不过嘛......
今时不同往日,世家被太子楚霄打压了这么久,敢跳脚的几乎都被收拾过了,现在的世家都夹起尾巴做人,可不敢继续嚣张了。
大厅里静了一瞬,这时,坐在末位的赵家主缓缓放下茶盏。
“顾尚书,咱们好歹也算是盟友,您不必如此防着我们。”
“朝廷这些年对世家的打压,想必你也清楚,若说心里没点怨言,那是假的。”
他抬眸看向顾书恒,“可说到底,我们也都是大夏的人。”
“站在长远来看,大夏越强,我等世家便越稳。若天下真乱了,谁也没好日子过。”
赵家主继续道:“况且,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大夏如今势头正盛。”
“若无意外,天下一统,也就在这几年。”
“既生在这个时代,家族的传承,我等总要提前打算。”
“如今朝廷缺粮,我们若能借此表明立场,太子殿下那边,也能看见我等诚意。”
顾书恒听完,默默地点了点头。
虽说大家是盟友,其实不过是互相利用的关系。
这些世家需要他站出来,在朝堂上充当世家的带头人,以此扩充世家的影响力。
而他也需要世家的支持,在朝中站稳脚跟,发展势力。
这几位家主,说白了就是想借粮草这事,给太子殿下服个软,免得今后被太子殿下盯上。
你说他们是好人吧,也不算,毕竟他们是为了家族考虑。
你说他们全是坏人吧,也不对。
世家之中,也有不少人此时在朝中为官,他们对朝廷也是忠心耿耿。
顾书恒把茶盏搁下,抬眼看向几人,“既然如此,那你们准备捐多少?”
此话一出,几位家主互相看了看,像是在心里飞快称量彼此的底线。
罗家主先开口:“一万石。”
“八千石。”另一人接上。
“六千石。”又一人报出数目。
最后的赵家主稍显谨慎,略一迟疑道:“我家底不比诸位厚些,先出三千石,再添些银子,算作补充。”
顾书恒听完,心里暗暗点头。
这数目不小,但还不够。
他故意往后一靠,甚至带出几分漫不经心的轻蔑。
“就这点?”
厅中几人脸色同时一变。
顾书恒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你们几大家族,在大夏也都是排得上号的。捐这么一点,说出去,不怕人笑?”
郑家主脸色一沉,“顾尚书,你这话可就有些难听了。”
“我等也是想为朝廷尽一份力,你岂能如此羞辱我们?”
顾书恒抬起眼,慢悠悠道,“郑家主切勿恼怒,我也是为你们考虑啊。”
“此次筹集粮草之事,可是太子殿下亲自盯着的。”
“你们既然想要在太子殿下面前好好表现,那就要拿出足够的诚意。”
厅内众人脸色都有些僵。
顾书恒却并未收敛,反而继续逼迫道:“现在是太子殿下最缺粮的时候,谁捐的最多,谁就能在殿下面前多露一分脸。”
“你们出手抠抠索索,太子殿下能记住你们吗?”
顾书恒见几人神色都变了,便知火候差不多了,端起茶杯轻轻喝了一口。
“诸位,机会就这一次,莫要自误啊......”
几位家主心里顿时一阵翻腾,他们沉默着,都开始在心里盘算了起来。
今日这粮,捐得多了,固然肉疼。
可若能借此在太子殿下面前留下印象,日后族中子弟便有了出路,都能多一份保障。
比起这些,眼前这点利益,似乎又没那么难割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