瀛洲的战事，并没有像预想中的那样摧枯拉朽。
拥有火炮跟火铳的大夏，在正面战场几乎是无敌的。
可偏偏瀛洲根本就不跟你玩什么硬碰硬，他们往往都是利用地形优势不断侵扰，阻碍大夏推进的速度。
这一夜，港口大营里海风呜呜，夹着一股淡淡的咸腥味，吹得帐外旗角哗啦作响。
秦虎坐在烛火下，面前摊着一张舆图。
图上密密麻麻画了许多红圈，那都是这些日子被赵无极一方袭扰过的地方。
哪条道被烧了，哪口井被投了死牲口，哪一处哨卡在夜里被摸掉，哪一支运输队被烧毁了几十车粮草，全标得清清楚楚。
不看还好，越看越来气。
帐中几名将领站得笔直，一个个屏着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出。
谁都看得出来，秦虎现在心情相当差。
韩伍裹着绷带坐在下首，脸色也不太好。
上次中了伏，他身上的伤虽不致命，却还没彻底养利索。
可比起皮肉上的疼，他心里更堵得慌。
秦虎看了一会舆图，抬头问道：“军报整理好了没有？”
旁边书吏立刻上前，弯腰答道：“回都督，伤亡、补给，以及最近的战况，都已誊抄完毕，请您过目。”
秦虎点了点头，把刚写好的战报拿起来又看了一遍，手指轻轻敲了敲纸页，原本眉眼间的躁意反倒慢慢沉了下去。
韩伍闷声道：“老秦，殿下看了这封军报，不会觉得咱们无能吧？”
这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有点丢脸。
可没办法，瀛洲这边的战场真的很磨人。
尤其是经过上一次埋伏后，就连韩伍也不敢贸然进攻，生怕又中了圈套，只能稳扎稳打。
当初朝堂上一群人喊得震天响，什么半年拿下瀛洲、王师所到之处敌寇望风而降，话说得一个比一个响亮。
结果现在大军进展完全不如预期，韩伍都感觉自己没脸见人了。
秦虎瞥了他一眼，语气平和，“这有什么办法，战场就是如此，想来殿下也是明事理之人，不会怪我们的。”
“军报必须如实写，就算殿下真的不满，那也是我们无能。”
他说到这里，抬手揉了揉眉心。
连日来他几乎没睡过一个整觉，眼底都磨出血丝了，都怪瀛洲那帮畜生，动不动就喜欢夜袭，然后虚晃一枪立马撤退，搞得他睡觉都不踏实。
韩伍听着，默默点了点头。
他向来不服人，可对楚霄这个太子，他是服气的。
秦虎沉吟片刻，又突然想到了什么，立马补了一句。
“还有，把这一批俘虏也送回去。”
“殿下以前就说过，瀛洲的人口，也是资源，既然打下来了，就别浪费。”
韩伍咧了咧嘴，“也好，这些俘虏留着也是浪费粮食，要不是殿下说他们是免费劳动力，我早就一刀全部砍了。”
秦虎扯了扯嘴角，“老韩，你这杀性该收收了。”
韩伍不以为意道：“收什么，殿下派我来瀛洲，干的就是这个活。”
“但凡有敢反抗者，杀无赦！”
秦虎无奈的笑了笑，他也知道太子殿下对瀛洲没有好感，所以也收起了心中那点怜悯。
十余日后，消息送入京城。
楚霄靠在椅中，手里拿着秦虎的军报，最初神色还算淡定，可翻了几页之后，眉梢便轻轻挑了起来。
承喜站在一旁，双手垂着，安静得像根柱子。
他看太子那表情就知道，这封军报里，多半并不是什么好消息。
但他想不通，据说瀛洲实力并不强，那边的战场应该很顺利才是啊，难不成出了什么意外？
楚霄翻到后面，低声叹息了起来。
秦虎没能速推瀛洲，确实让他有些意外。
按兵员，按火器，按船队，按补给，按国力，大夏都远远强于瀛洲。
可瀛洲愣是凭着地形和骚操作，把战线拖住了。
这不算丢人。
甚至可以说，这个瀛洲的摄政王，是真有几分本事。
楚霄往后又看了几页，突然瞳孔一缩。
因为这上面写了，经过不断地探查，那神秘摄政王的身份终于被揭穿了，竟然是大夏的通缉犯赵无极！
难怪大夏通缉了这么久，这赵无极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一点踪迹都查不出来，原来是跑到瀛洲去了，还成了瀛洲实际的掌权者。
呵呵，这就有意思了。
承喜见太子殿下的表情连续变化了好几次，忍不住小声问道：“殿下，瀛洲那边……很棘手吗？”
楚霄把军报放在桌上，神色平稳。
“棘手，但不致命。”
他说着，手指轻轻点着纸页。
“纵然这瀛洲有天大的本事，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也只是无用功而已。”
“最多也就只能阻拦大军推进的速度，但结局是已经注定的了。”
瀛洲拼的是命，大夏拼的是国力，这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较量。
赵无极再会折腾，也改变不了结局。唯一的区别，只在于大夏要花多久才能把他彻底摁死。
承喜听得心安了不少。
他不懂兵，但他懂太子。
太子说瀛洲输定了，那就真是输定了。
楚霄放下军报，朝着承喜问道：“瀛洲送回来的俘虏到了吗？”
承喜忙道：“已经从云邺港入境，现在都给关押着，若是殿下需要，随时可以送到京城。”
楚霄点头：“暂时不用，等明日朝会结束后，在确定他们的去处吧。”
次日早朝，天色刚亮，文武百官已列于殿中。
楚霄原本打算先把瀛洲战况说明一番，让朝臣心里都有个底。
谁知他还没开口，商部尚书林文远已经一脸憋屈地站了出来。
那表情，活像谁刨了他家祖坟还顺手把供桌搬走了一样。
“殿下，臣有本奏！”
楚霄摆摆手，稍微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说。”
林文远深吸一口气，悲愤道：“殿下，工部最近简直疯了！”
此言一出，殿中不少人眼皮都是一跳。
工部尚书公输奕站在文官队列里，面无表情，唯有袖中的手慢悠悠攥紧了些。
他有预感，这林文远接下来肯定是要打小报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