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孩子终于忍不住,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他们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死死地抱着赵景瑀的脖子不肯撒手。
听到儿女可以保全性命,皇后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她看着赵景瑀,微笑着说道:“能死在陛下手里,也算是臣妾的荣幸了。”
赵景瑀握着长剑的手在剧烈地颤抖。
他看着妻子那张熟悉的脸庞,声音哽咽。
“梓潼。”
“你有后悔......嫁给朕吗?”
皇后毫不畏惧地迎上赵景瑀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道。
“臣妾,从无悔意。”
赵景瑀笑了。
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他猛地闭上眼睛,一剑刺穿了皇后的心口。
“噗!”
长剑入肉的声音在安静的寝宫里显得格外刺耳。
皇后没有挣扎,无力地倒在赵景瑀的怀里。
她的嘴角带着一丝解脱的微笑,缓缓闭上了眼睛。
“母后!”
两个孩子亲眼目睹了这一幕,吓得尖叫起来。
赵景瑀一把将他们拉起来,厉声喝道。
“记住朕说的话!”
“乖乖待在这里,千万不要乱走!”
赵景瑀的儿子仰起满是泪水的小脸,哽咽着问道。
“父皇......那你呢?”
赵景瑀愣了愣,挺直了腰板。
“朕是大周皇帝!”
“自然有朕该做的事情!”
说完,他深深地看了儿女最后一眼,然后大步走出了寝宫。
他回到了那座象征着无上权力的金殿。
此时,外面的喊杀声已经近在咫尺。
大殿内空无一人,原本应该守在这里的侍卫跟宫女太监,早就见势不妙全部逃了。
赵景瑀缓缓走到龙椅前,无比眷恋地抚摸着扶手上冰冷的金龙,指尖传来金属特有的凉意,却冷不过他此刻千疮百孔的心。
“如今,一切都结束了啊......”
赵景瑀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代表着九五之尊的明黄色龙袍。
之前的惊恐让这件华美的衣裳沾染了灰尘与褶皱。
赵景瑀苦笑一声,一丝不苟地整理起凌乱的发髻,又将龙袍上的褶皱一一抚平。
随后,他转过身,一甩宽大的袖袍,带着一种视死如归的从容,稳稳地坐在了龙椅之上。
他就这么静静地端坐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双手平放在膝盖上,下巴微微扬起,仿佛外面那震天动地的喊杀声只是虚无。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殿外的惨叫声开始逐渐平息,随后便是一阵急促地脚步声。
哐当!
大殿那扇朱漆大门被暴力踹开。
岳霆率领着一队禁军快速涌入了金殿,他们的甲胄上还在不断滴落鲜红的血液。
一进门,岳霆就看到赵景瑀端端正正地坐在龙椅上,这位身经百战的汉子也不禁微微一愣。
“把这里围起来!一只苍蝇也别放出去!”
“是!”
身后的禁军士兵如狼似虎地散开,瞬间将整个金殿团团包围。
面对这足以让人肝胆俱裂的阵势,赵景瑀却仿佛瞎了聋了一般。
他依然端坐如钟,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乱半分。
赵景瑀眼神空洞地越过人群,看向大殿外的天空。
片刻后,原本杀气腾腾的禁军士兵自动向两侧退让,留出了一条宽阔的通道。
楚霄在众将士众星捧月般的簇拥下,缓步走进了大殿。
他抬起头,与赵景瑀的目光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一个是死撑体面的亡国之君,一个是站在阶下,却掌握生杀大权的胜利者。
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火花在疯狂闪烁,连周围的士兵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你......似乎已经认命了?”
赵景瑀闻言,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朕技不如人,愿赌服输,这江山,你抢去了便是了。”
“为何不逃?”楚霄又问道。
赵景瑀缓缓站起身来。
他张开双臂,宽大的龙袍如垂天之云般散开,展现出属于帝王最后的骄傲与倔强。
“天子有天子的威仪!哪怕是死,朕也是这北周的天!岂能如那些摇尾乞怜的丧家之犬般四处逃窜?”
“况且......你楚霄又岂会给朕逃命的机会?”
楚霄看着强装镇定,甚至还在试图用气势压倒自己的赵景瑀,突然很不给面子地笑出了声。
“哈哈哈,你倒是有些自知之明。”
“不过孤很好奇啊,赵景瑀,看着这满地狼藉,看着你的宗庙社稷毁于一旦,你在这龙椅上坐了这么久,是否会后悔自己当初所做的一切?”
“后悔?”赵景瑀冷哼一声,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成王败寇,自古皆然!何来后悔之说?”
“朕只恨当初没有趁你大夏羽翼未丰之时,狠下心来彻底将你们覆灭!”
楚霄敛去笑容,摇了摇头,看赵景瑀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不可救药的疯子。
“你把失败归咎于老天,简直可笑至极。”
“是你的野心超过了你的能力,是你的愚蠢葬送了整个北周!”
“若不是你利令智昏,跑去跟瀛洲那群豺狼合作,搞得你们自己内部民怨沸腾、百官离心,我大夏就算兵锋再锐,又岂能如此顺利地打到这乾元城下?”
楚霄上前一步,语气变得有些悲悯,“赵景瑀,收起你那可笑的自尊吧。”
“投降吧......”
“孤并非残暴弑杀之辈,只要你肯低头,写下投降诏书,真心归顺我大夏,孤可以让你安享晚年,如何?”
“哈哈哈!安享晚年?”赵景瑀仰起头放声狂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伸出手指,直直地指着楚霄的鼻子,破口大骂:“楚霄!你少在朕面前假惺惺地装好人了!”
“你想留下朕的命,不过是想把朕当成一个泥塑的招牌,好借着朕的名头去安抚那些还在抵抗的北周百姓,好让你大夏名正言顺地吞下这片疆土!”
“你做梦!朕就是死,也偏偏不让你如愿!”
楚霄静静地站在金殿中央,看着龙椅上那个犹如困兽般歇斯底里的男人,他没有被激怒,只是平静的说道:“赵景瑀,活着不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