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一让,让一让哈。”
闪烁着警灯的警车停在了已经被人群围绕的店铺门口。
身材有些宽胖的中年警察带着一个年轻警察拨开了人群,走向了亮着灯光的店铺。
他抬起头来,正好看着那挂在店铺上的一个个头颅,那些头颅大部分都已经破碎,露出扭曲的血肉,只剩下小部分还在摇晃着,注视着店门外的场景。
胖警官抬起头来,正好和那些头颅对视,整个人骤然绷紧,下意识就要从腰间拔枪。
“啊——”
但他身旁的尖叫已经响起来了。
他转过头去,只看到似乎已经有些抓狂的年轻警察,连忙伸出手去,捂住年轻警察的眼睛,“好了,冷静,冷静。”
深呼吸,平复下你的心情,胖警察看着年轻警察,快速说道,“在警察学校里学过眼动脱敏法吗吗?现在安静下来,转动你的眼球,忘记刚刚的东西。”
吸——呼——
年轻警察喘着略微的粗气,深呼吸了两口。
等到他的动作完全安静下来,胖警察才松开了手。
年轻警察并没有第一时间地抬起眼睛,而是再次深呼吸了两口,然后才抬起头来看向店铺的场景。
吸——
他再次深吸一口气。
“这东西有点吓人啊。”年轻警察看向胖警察,缓声说道。
“我也是第一次接触这么恐怖的东西。”胖警察开口道,“我说实话,我以前也去过一些娃娃店,那些店里面挂的东西虽然吓人,但是没有这么吓人。”
这血肉横溅的场面,再加上挂在血肉上面的头颅,比墙面上只挂着头颅,要恐怖诡异的多了。
“有人知道这里刚刚发生了什么吗?”胖警察转过头去,看向周围围观的人群。
这些人群似乎已经熟悉了这些恐怖的场景,虽然其中有很多人仍旧不敢去看店里面。
“我们也不知道,”人群中一个青年缓声道,“刚刚我们好像看到有两个人进去了,是要买什么东西,但是我没有看仔细,就去忙我的了,我就听到了轰的一声,好像是墙壁被砸穿了,然后我就跑出来,看到那两个人出来了,我就寻思着店里面是不是有什么情况,那个老板和我们还挺熟的,我们就走过去看看,然后就看到了这些。”
“对对对,”一旁的一个中年阿姨接话说道,“那些人脑袋是那两个人走了之后才爆炸的,我的店就在对面,听到声响转过来,想着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然后我就看到那两个人一出来,然后那些人脑袋就砰砰砰的爆炸。”
“这些脑袋是真脑袋吗?我原来一直以为是假脑袋,那现在看这样式又不像,那些肉哗哗的,跟真的一样。”人群中有一个人突然插话问道。
“当然是假脑袋啦!”那个最先说话的年轻人说道,“你不知道现在的技术有多先进,这些东西很容易做到以假乱真。”
“脑袋里面也要做到以假乱真吗?”那中年阿姨反问道。
“我就说你搞不懂吧?这些东西他肯定要做到里面外面都是真的,才能卖上高价钱啊!这才是正儿八经的好货嘛。”人群中一个中年男人插话道,说完,他转过头去,看向胖警察,“对吧,警官?”
“好了好了,你们都散了吧。”胖警察摇摇手,从后面摸出来一个简易的便携伸缩隔离杆,拉开,点亮,将店门口都围起来了。
然后他抬起头来,也不管周围的人说什么,看着店铺里的场景,深吸了一口气,向前一步,走向了店铺。
年轻警察也抬起脚步跟上了他。
拥挤的人群就站在后面,站在隔离带外,安静地注视着两人,夜幕寂静得有些可怕。
“老大,你说这个是真的是假的吗?”两人很快进入了店铺,年轻警察看着地上碎裂的残渣,脚步轻轻地踩在残渣之间的缝隙里,声音微颤地问道,“好像也没有什么比较重的血腥味之类的,这个是不是假的呀?”
“是真的。”胖警察随口说道。
“啊?”正跨步踩在一滩残渣里的年轻警察听到这句话,整个身躯骤然一僵。
“这些残渣绝对都是真的血肉,只是经过了某种超凡处理,抹除了他们的一些特性,或者说,将他们的灵性彻底地榨干了,只剩下一些看上去模糊的残渣。”胖警察缓声说道。
“超凡力量还能做到这种程度?”年轻警察有些难以置信。
“超凡力量无所不能,”胖警察摇摇头,“以后你接触多了你就知道了。”
他脚步抬起,进一步向店铺深处,向那个被砸穿的大洞走去。
那被砸穿的墙壁后面似乎是这个店铺的储物间。
此刻,那些墙壁碎裂的碎砖正密密麻麻地铺在那砸出来的大洞后面,只能隐隐约约看到一个凸起,看不清楚碎砖下面具体是什么模样。
在这碎砖之上,也是一块块爆裂的残渣。
年轻警察抬起头去,看向储物间内的内容,然后整个人身体再次一顿。
那储物间里密密麻麻的也挂着各种各样的头颅,此刻已经爆碎了大半,剩下的头颅都瞪大了眼睛,看着大洞的位置,不过与店门口的头颅看向店外不同,这些头颅都看着大洞后那些破碎的砖石。
确切来说,是看向那些砖石中隆起的位置。
而在这些悬挂的头颅下方,是一个个用水泥砌起来的,似乎是水池的东西,此刻,水池已经被一层层残渣所覆盖,而在那些水池里,在那些残渣下面,正泡着一团团血肉模糊的物品。
浓烈的血腥味和扭曲怪异的药草味混合在一起,顺着那个大洞口微微蔓延出来,那些药草味似乎有掩盖血腥味的效果,这么重的血腥味,直到此刻他们靠近了洞口,才能依稀闻到血腥味。
年轻警察站在那里,看着那些水池里模糊的残渣,又看一下自己脚下的残渣,终于,他有些茫然地说道,“这得杀了多少人?这么大的案子,究竟是谁发现的?”
“你知道报警的是谁吗?”胖警察头也不回地走向那个破开的大洞。
“是谁?”年轻警察有些好奇的问道。
“副总统。”胖警察停在了大洞口,低下头来,注视着身前的砖块,手缓缓放到了腰间。
“副总统来这了?难道他们刚刚说的那两个人,其中有一个是副总统?”年轻警察有些惊讶的一边接话一边往前走,“咱们继续办这个案子,是不是有机会见到副总统?我还没见过这么大的人物呢。”
在这个时候,他注意到前面的胖警察行动似乎有些怪异,手指已经摸在了枪上,而且整个人的身躯是僵直的。
“发生什么事情了吗?”年轻警察看着胖警察绷紧的身躯,快速走了过去。
“别靠近这里!”胖警察突然厉声地喊道,“后退,往后退,退得越远越好!”
年轻警察面带疑惑,但他还是停下了脚步,小心问道,“需要帮忙吗?”
嗡——嗡——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脚下的地面开始颤抖起来。
他有些诧异的转过头去,看向周围,只看到地面那些散落的残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扭曲起来。
这些残渣迅速的汇集在一起,形成了一条条扭曲的血肉触手,而这些触手也在迅速的向前延伸,一直蔓延到那破开的大洞面前,蔓延到了大洞下面砖块的下方。
咚——
紧接着,那些砖块也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它们跳动着,向着四周分开,仿佛在下面所埋葬着某个生命,正在迅速地扭曲蠕动,试图再次站起来。
而这个时候,胖警察已经拔出了自己腰间的高斯手枪,对准了那些破碎的砖块。
砰砰开了两枪。
这枪声似乎打中了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有打中,只有两声噗噗的闷响,回馈过来。
门外的人群依旧围在店铺之外,人头攒动着,安静地注视着店铺内的动静。
夜幕静得出奇。
看到这一幕,年轻警察的身躯已经开始颤抖起来,他强忍下恐惧和恶心,看向前方的胖警察,他的手剧烈的颤抖着,摸向腰间的手枪。
但是很显然,那些蠕动扭曲的触手并不给他更多的反应时间,在他手还没有摸到手枪的时候,一根巨大的血肉触手已经缠绕过来,将他的身躯绑住。
紧接着无数细密的尖刀从那些触手中蔓延而出,这些刀都呈现出骨质的特征,但是却有着手术刀的形状,明亮的灯光照在这些刀刃上,反射出熠熠的色彩。
一把刀刃轻轻的划过年轻警察的手背,甚至看上去刀刃都没有沾着他的手,但他的手背上还是迅速裂开一道伤口,流出鲜红的血液。
此刻那些细密的刀刃密密麻麻地围绕过来,宛如一个个拿着解剖刀的医生,在下一个瞬间就要将他的整个身躯全部剖开,然后做成一个精致的、宛如真实的人偶娃娃。
“老大,救我,救我!”年轻警察奋力地嘶吼着,他看着这些手术刀,整个身躯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濒临死亡的恐惧在他的脸上凝固,但他的颤抖幅度也被压了下来,因为那些缠绕着他的身躯的血肉触手也越勒越紧。
但这个时候胖警察也无能为力,一条条粗大的血肉触手将他包围了起来,这些触手似乎并不愿意现在就将他弄死,而是围绕在他身边,戏耍他,就如同残暴的猎手戏耍的无措的猎物。
砰——
胖警察再次开了一枪,子弹精确地打进一只粗壮的血肉触手,然后从这只血肉触手的另一端射出。那触手蠕动着,迅速将整个伤口填满。
而这个时候,那大洞后面破碎的砖块终于在此刻向着四周飞溅而开,露出了被下面砖块掩藏的身躯。
一个扭曲的瘦弱的老人从那大洞后面站了起来,无数扭曲的血肉缠绕在他身上,勉强维持住他的人形。
他抬起头来,看了一眼胖警察和被触手缠绕着已经吊起来的年轻警察,沙哑地笑了两声。
他的声音如同狂风吹过破锣一般,带着某种尖锐的啸叫。
“他疯了他疯了,”警察带着些许恐惧的声音颤抖着嘶吼道,“这是一个强大的超凡者,他已经疯了。”
砰砰砰——
他一边按住胸口的求救通讯,一边开枪猛烈地朝着那个老人射击。
子弹打进了老人的身躯,然后又从老人的身躯穿出,那扭曲的血肉迅速蠕动着,将子弹撕裂的伤口又重新的缝合,粘连在一起,宛如那枪声从未响起过一般。
绝望的神色已经从胖警察的脸颊上浮现,他手握着高斯手枪,看着那些扭曲的血肉,一条条锋锐的骨质手术刀正从那些血肉里面伸出,在触手丛中挥舞着,宛如一个个狞笑着的解剖师,正在向着自己心仪的猎物靠近。
咚——
也就在这时,一声古老而厚重的钟声突然在虚空中响起。
所有人的动作都在这钟声的震颤下微微一顿,仿佛魂灵都被某种轻柔而冰冷的风拂过,整个夜幕都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那些躁动的血肉、扭曲的触手,也在此刻安静了下来,仿佛被抚平了焦躁心灵的孩童。
啊~~~
某种悠远的歌声在虚空中响起,穿过所有人的身躯,仿佛一条细长的线条,勾引住所有迷惘的魂灵。
寂夜的冷风吹过店铺,吹过墙面上悬挂的一颗颗无光的头颅。
那些头颅掉转了方向,看向了后方,看向了店铺深处,看向了那歌声与钟声响起的方向。
那从砖块中站起来的血肉缠绕的瘦弱老人,也在此刻安静了下来。
他艰难地转过头去,看向身后,看向了那店铺最深处的墙壁,目光仿佛穿过了墙壁,看到了一条幽深的通往大地最深处的道路。
古老的钟声从那道路的深处响起,悠远的歌声在那道路的两侧起伏。
他微微抬起眼眸,仿佛看到了古老的故乡,他伸出手去,试图抓住那从黑暗深处传来的悠远歌声。
他的身躯在此刻僵直,那些蠕动的触手也在此刻坠落,重新崩碎成满地的残渣。
被吊起来的年轻警察摔在了地上。
砰砰砰——
那些墙壁上残余的头颅终于在此刻彻底的崩碎。
而那老人伸出的手,也似乎在此刻抓到了什么。
那悠远的歌声渐渐收敛,渐渐远去,仿佛接引着扭曲而迷惘的魂灵,走向了大地的最深处。
砰——
老人的身躯也在此刻彻底的崩碎,散落成满地的残渣。
门外的人们依旧安静的注视着这一切,融入在城市寂静的夜幕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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