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控室
何奥低垂着目光,看着身前的监控。
监控对准的是一个看起来面容和蔼的老人,老人正处在一个干净整洁的金属‘监房’内。
一开始,他坐在床上,似乎正在打盹。
伴随着时间进度条后拉,他突然睁开了眼睛,从床上坐了起来。
然后他走到了房门口,轻轻敲了一下门。
房门外没后传来声音。
然后他就打开了一旁的通讯器,输入了一串密码,伴随着一声轻响,房门自然的打开。
何奥转过视线,看向一旁的另一个监控屏幕。
屏幕里的老人自然的拉开了房门走出了房间,而在房间外,正守着房门的看守人员正侧过头去,和远处的另一个看守人员聊天。
老人就背对着那个门前的看守人员,依靠看守人员魁梧的身躯遮住自己,快速拐入了看守人员身后的转角。
何奥转过头去,看向下一个屏幕,只看到那老人走入转角后,正好卡住了巡逻的工作人员的转头的空隙,然后快速的从工作人员身后走过,转入了下一个转角。
之后的剧情几乎都是前面剧情的翻版,老人精准的踩中了所有视野的死角,然后从一个个工作人员身后或者脑后经过,每一次遇见需要输入密码的地方,老人都能准确的一次输入正确的密码,然后顺利通过门禁。
就这样,一直到走出这座地下监所,老人都没有受到任何的阻碍,就像是离开自己家一般,闲庭信步的离开了这个关押他的地方。
直到他通过大门的门禁,站在了大门门口,他还回过头来,对着隐藏摄像头的位置,露出了一个微笑,然后才转过头来,走入了人群中。
很显然,他这个‘微笑’是留给何奥的。
何奥微微抬起手来,揉了揉眉心。
搞预言的是真恶心人,滑的和泥鳅一样,纯粹的,不加杂质的恶心人。
“他走出去的时候,监控室的看守人员正在发呆,”中年男人抬起手,指了指角落里的一个监控,那个监控显示的正是监控室的场景,“我们已经对他发起了询问,发现他短暂的遗忘了那段时间发生的事情。”
“他之前进行过烧彩票的仪式?”何奥随口问道。
中年男人微微一愣,然后他拿起了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在短暂的停顿之后,他拿起手机,看向了一旁的何奥,沙哑道,“是的,他烧过彩票。”
看来老者早就预料到了自己会‘来’这里。
何奥深吸一口气,微微起身,拍拍手,“行了,我知道了,这次事件无论怎样都是重大事故,你们自己去纪律处接受处分吧。”
中年男人微微一顿,低下头来,“是。”
“当然,这次也有敌人太强的缘故,”何奥叹息道,“这句话你也转告给纪律处。”
中年男人眉头一抬,压制住自己的声音,连忙道,“是。”
屏幕里的监控视频已经开始了重播,何奥安静的看着那在屏幕里走动的老人。
原本他只是怀疑,现在对方亲自帮他确定了,这个黎明首领,恐怕就是那个‘预言者’。
主动接触何奥,被何奥抓住,然后利用纸条虚构出一个幕后者出来,让何奥去追查,同时将自己想要传递给何奥的信息传递出来。
一个非常有效的‘灯下黑’操作。
而且这一切的操作只是看上去惊险,实际上没有什么危险。
毕竟这计划的核心只有一个,那就是何奥看不清楚他被隐藏的记忆。
只要记忆不出问题,这个计划就几乎不会出问题。
如果是换做何奥处在老人的位置来操作,这肯定是有一些风险性的,毕竟他无法确定对方有什么底牌。
但是对于一个‘预言者’来说,这个结局几乎是确定的,他能直接通过‘预言’确定,当时的何奥,大概率无法识破他隐藏的记忆。
这一来一回,完成了对何奥的‘欺骗’,并达成了自己的目的。
当然,本质上,他利用了何奥对黎明首领的‘怀疑’。
毕竟何奥已经见过三大组织的首领了,并且成为了天使,在主世界竖立起了绝对的威望。
而那个藏头露尾的黎明首领,每次出现,都只是将更多的权力分给‘胡文’。
此消彼长,何奥自然在内心深处会有对黎明首领产生怀疑,认为黎明首领要么不行,要么背后隐藏着某种力量。
也因此,这位‘老首领’一手缔造出了‘纸条预言者’这个身份,塑造了一个他只是被操控的那个提线木偶,真正的坏人是那个幕后者的故事。
而本身有类似怀疑的何奥,也顺其自然的相信了这个故事。
何奥的目光安静的注视着屏幕里走动的人影。
天下英雄何其多,这个世界的能力又是如此的诡谲莫测。
只要稍有轻视和疏忽,都会栽一个大跟头。
不过,这个世界上,只要走过,就会留下痕迹。
这位‘老先生’自然给何奥表演了一场精彩的计谋,同时也给了何奥一个下马威。
但在另一方面,这也暴露了他自身的信息,让一筹莫展的何奥,有了一个确切的突破口,大大的缩短了何奥的调查时间。
事实上,何奥并不能确定老者就是预言者,他原本的计划只是到这里来,再仔细检查一下老者的记忆。
而老者直接跑路,大概意味着何奥有能力检查出他记忆的问题。
毕竟何奥成功晋升了秘巫师,依靠对神秘学知识的亲和和天赋,何奥是有可能发现他隐藏记忆的术式的马脚的。
但在这个时候,其实还有另一种选择。
那就是选择赌一把。
其实何奥自己也没有信心能看出那些隐藏记忆的术式,毕竟他无法无中生有的掌握那些神秘学术式。
如果他选择留下,任由何奥查验,但何奥依旧还没有看出记忆的问题,老者的操作空间就会宽裕很多,进一步排除掉自己的嫌疑。
何奥觉得,这样的‘未来’是一定存在的,而且概率还不小。
但是老者最终选择了那条最稳健的做法——冒着暴露自身的风险直接跑路。
毕竟他如果暴露的话,就要直面何奥了。
何奥推测,这个老者是很明显的损失厌恶型,不愿意承担风险,去赌一个高收益的未来。
除非这个未来他已经十分确定,一点危险都不会遇到。
当然,作为一个‘预言者’,他可以很容易把握住这样的未来。
所以,他只会做他完全有把握的事情。
一个损失厌恶型,又苟又阴的预言家,意味着,何奥想要抓到他,会非常非常的难。
当然,也有另外一种可能,就是那个预言者托梦给了老人,进一步‘操纵’了老人,来误导何奥。
不过何奥觉得这个可能性很低。
何奥看向那个对准外面的监控中的画面,此刻老人正回看摄像头,露出了那个微笑。
被操纵的人,一般不会发出这种发自内心的嘲讽和挑衅的笑容。
当然,更准确的信息来源于,何奥刚刚直接尝试修改这家伙的记忆,但是却找不到自身与他的神秘学联系。
在这家伙离开这地下监所之前,这神秘学联系都是存在的,很显然,这联系被某种力量单项屏蔽了。
谨小慎微,又渴望表现自己获得关注,真是矛盾的心态啊。
何奥抬起手机,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现在已经过了凌晨。
他只有不到一天时间了。
——
西土
朝阳从天穹洒下光辉,林迟迟打着哈欠,看着眼前的青年,将手里的一个平板电脑递过去,“先生,这是我们收集到的所有关于那个黎明首领的信息,其中也包括部分他自己叙说的‘口供’。”
在何奥抓住黎明首领这几天,林迟迟也不是什么都没做,他顺着老者表面上的信息,检索了所有相关的情报,顺藤摸瓜的找出了这个老者的其他信息。
老人的信息并不好找,在各国的数据库里,都找不到这个人,但是因为最早接触这家伙,调查的时间也最宽裕,林迟迟还是挖出来了一些信息。
“这家伙用过很多化名,”林迟迟揉着小脸,似乎昨晚上一晚上没睡,她打开了桌面上的电脑幻灯片,“但是根据我们的调查,最接近他真名的名字应该是这一个,诺克提斯,在大概五十年前出现的资料里,他用过这个名字。”
“诺克提斯?”何奥微微抬起目光,看向林迟迟,“这发音听起来像是提亚帝国北边的一些岛屿国家的发音?意思是什么?发光?光明?日出?”
何奥之前大规模修改记忆,大概接触了一些不一样的记忆,对主世界不同文化的认知也更深了一些。
“先生你连这个都懂?”林迟迟微微一愣,然后接着说道,“他似乎是提亚帝国东北部,更深处大洋的一个小岛国斯卡特拉共和国的国民,那个国家早在五十年前就被海水淹没了,我找这个国家的语言还废了一些心思,”
她手指放在键盘上,切换下一个幻灯片,“他的名字在这个小国的语言中,意思应该是‘日出’的意思,但是也有引申意义。”
新的幻灯片展示出来,林迟迟看向何奥,“未来。”
“他的名字就叫‘未来’?”何奥抬起手中的平板,开始快速阅读资料,“听起来是一个挺朝气蓬勃的名字。”
“是啊,”林迟迟也感慨道,“然后他的国家被海水淹没了,而且很不巧,他们国家是在提亚帝国的势力范围内,而不是中土,”
她看向何奥,“您知道的,提亚帝国没有那么多的‘好心’,没有提供任何救助,只是协调了一下周围的国家,接收难民,但是周围的国家也都是小岛国,承载不了那么多人口。”
她切换到下一张幻灯片,“他父母带着他逃难到了附近的一个小岛国,不久之后就去世了,根据一些描述来看,他大概是在那个岛国长大的,而且成长经历不怎么愉快。”
“后面,他就安排黎明的人在岛国展开了一场大屠杀?”何奥眉头微挑,翻看着手中的资料,指着其中一页说道。
“我们不能确定和他有关,”林迟迟点点头,“但是的确曾经有几个黎明的超凡罪犯在那个岛国进行了一场屠杀,尤其是他童年生活过的区域,所有疑似和他接触过的人,都死在了那场屠杀中。”
“那个罪犯后面也暴死了?”何奥翻看着后面的资料。
“是的,”林迟迟点点头,“在月光的人发现他的时候,他已经扭曲变成了怪物,月光的人只能对他进行剿灭,然后变成了被污染的封印物品。”
“他成年之后又去了哪些地方?”何奥缓声道。
“他成年之后,先去了提亚帝国南边的一个小岛国,”林迟迟翻动着幻灯片,“似乎是做了一段时间船员,大概三年左右,之后他离开了那个岛国,中间有十年不知去向,但这十年他很显然生活不太如意,之后他大概三十岁左右,出现在了阿拉诺共和国,”
她调出来一段街头群殴的录像,在电脑上播放,“他在阿拉诺共和国加入了一个帮派,在帮帮派战斗的时候,伤到了头,但是没有得到帮派的赔偿,甚至医疗费似乎都是他自付的,后来他离开了这个帮派。”
“这个帮派后面也被黎明的超凡者屠干净了,”何奥看着手中的资料,缓声道,“看来他在帮派里过的确实不好。”
“是的,”林迟迟点点头,他继续道,“后面他的信息就断断续续了,离开阿拉诺之后,他似乎抵达过提亚帝国,然后又去过西土,在大约十八年前,我们就彻底没有他的信息了。”
“能找到曾经和他直接接触过的人吗?”何奥快速问道。
“没有。”林迟迟微微摇头,她看向何奥,切换了一个新的幻灯片,“在我们调查中,也发现了另外一件事,那就是所有明确有记录和他接触过的人,或者可能和他接触过的人,比如那些岛民,或者阿拉诺的帮派分子,都最终死于非命。”
她顿了顿,疑惑的说道,“他没有留下任何和他有过实际接触的人,无一活口。”
“杀光了?”何奥看了一眼手中看到一半的平板电脑上的资料,眉头一挑。
林迟迟看着他,微微点头。
何奥注视着手中的平板,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