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敏接着提到那四个安保,因为他们证件齐全,又声称开枪完全是为了自卫,完全有条件取保候审,警方也不能超期羁押。
因此,是否能判定他们有嫌疑,关键问题在于证据,而不能仅仅因为怀疑而定罪。
秦云东静静地听完卫敏的叙述,迅速指出其中的逻辑漏洞。
“别墅内的有线通讯被破坏,无线网络通讯被屏蔽,律师是怎么知道消息的,又怎么会到的这么快?”他摸了摸下巴,“丁苗雨的预案很充分嘛,果然是见惯风浪的老手。”
不过,秦云东也知道不能仅仅因为逻辑不清就能改变规则,他必须要拿出证据。
他思索片刻,随即做出相应安排:
首先是利用卫敏在国际刑警组织的职务,向坎赛市警方介绍丁苗雨、晓彤涉嫌违法的事实,以此来证明今晚的枪击事件并不单纯,可以通过这些所谓的鹰国安保公司和东大顺平安保公司的合同,可以间接证明丁苗雨和他们之间存在关联。
其次,鉴于从小舞,到现在的封玉和封秀,都和丁苗雨有关,又都来自顺平安保公司,建议东大有关方面,控制顺平安保公司老板封启征,并对该公司进行全面深入调查。从股东人员背景、关联公司、资金往来、业务收支等多方面清查,力争尽快取得突破口。
“卫敏,即使四十八小时无法获取足够分量的证据,也可以要求警方禁止丁苗雨安排的四个安保人员和封玉、封秀离开坎赛市。同时,确保晓彤得到妥善治疗,必须保证晓彤的安全,防止她被灭口或再次被私下里转移。”
秦云东思路很清晰,晓彤是矛盾的核心,而封启征则是新的突破口。只要揭开顺平安保公司的秘密,封氏集团和丁苗雨之间的勾结就很难藏得住。
那么,丁苗雨更多的犯罪线索就一定会有更多的斩获。
结束与卫敏的通话,秦云东起身走到窗边,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骨骼发出轻微的响声。
他望着这片异国的夜空,再度陷入深沉的思考,眉宇间是挥之不去的凝重与专注。
武辰看了看腕表,时针已指向凌晨一点。
他望着领导显得有些清瘦却挺直如松的背影,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钦佩,担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秦书记几乎一直处在连轴转的状态,从东大到霉国,再到欧洲,来回奔波。赫石资本、丁苗雨、晓彤、阿超、封氏集团……多条线索交织,多方势力博弈,金融战、法律战、情报战、甚至还有危险重重的激烈枪战。
如此高强度、高压力的工作,仿佛永无止境,他真担心即使是铁打的秦云东,身体和精神是否能承受得住。
“秦书记,既然坎赛这边告一段落,警方已经接手,后续有卫敏协调,您还是抓紧时间休息一下吧。明天一大早我们还要飞回霉国,刘律师已经约好时间,要向您详细汇报晓彤案件诉讼的最新进展,以及引渡可能面临的复杂法律程序。”
武辰把一杯加热好的牛奶,递到秦云东手边。
秦云东还沉浸在思绪中,目光没有离开窗外沉沉的夜色,几乎是无意识地伸手拿过杯子,凑到唇边喝了一口。
温热的液体入喉,带来一丝暖意,也让他微微一愣,诧异地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杯子,这才发现不是他惯常熬夜时喝的浓茶或黑咖啡,而是牛奶。
他心中不由一暖,没说什么,仰头将剩下的牛奶一饮而尽,仿佛接受了这份下属真诚的关怀。
放下杯子,秦云东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清醒。
他走到房间一侧立着的白板前,拿起一支黑色记号笔,在白板中央,用力写下了三个字——丁苗雨。
“武辰,这些日子,事情一件接着一件,线索千头万绪,我们像救火队员一样四处扑救,我或许,疏忽了一些本不该忽视的细节和整体脉络。”
秦云东需要重新整理思路,将近期观察到、接收到、乃至亲自参与制造出的所有线索碎片,进行一次系统性的归纳、串联和推演。
丁苗雨就像一条隐藏在无数丝线背后的蜘蛛,要想抓住她,必须先理清她编织的这张巨网。
“秦书记,您千万别这么说。”武辰连忙语气诚恳地辩解,“您最近同时指挥侦办晓彤案、继红英案、阿超案、丁苗雨案,还要统筹对赫石资本的全球金融战和法律战,这么大的工作量,就算是神仙下凡也难以做到面面俱到。如果真的有什么细节暂时被忽略,那也是人之常情,完全合情合理。”
武辰觉得秦云东对自己的要求太严格了,能做到现在这样的成绩,恐怕在东大也找不到几个。
“不能这么讲。有些疏忽,或许在特定的情境下难以避免,但作为指挥者,我必须力求周全。尤其是面对丁苗雨这样的对手,任何一点疏漏,都可能让她找到缝隙再次溜走,或者制造出更大的麻烦。”
但秦云东并不需要他找理由开脱,仍然专心致志地在白板上书写。
武辰看到秦云东没有去休息的意思,反而进入了更深的工作状态,知道劝不住,便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又去给他冲了一杯浓浓的黑咖啡,放在会议桌上。
秦云东已经在白板的丁苗雨名字下方,列出了一长串企业、组织和个人的名字。
赫石资本、詹姆士投行、封氏集团、姜氏集团、天域投资、华都资本、马尔斯安保公司、棕熊帮。
接着,他又写下了专案组已经掌握的,与丁苗雨资金相关的六家离岸公司,以及为其提供资金通道的欧美四家银行的缩写。
这仅仅是目前浮出水面、能被确认与丁苗雨犯罪网络有较强关联的一部分。
谁知道在冰山下,还有多少家空壳公司、多少条隐秘的资金通道、多少“白手套”尚未被发现?
即使如此,当这些名字密密麻麻地呈现在白板上,用线条初步连接起来时,所形成的那个庞大复杂的网络轮廓,已经足以让武辰感到头皮发麻的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