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翼鸟族的新任族长铁小山,这时从长桌最边缘的位置站了起来。
他是万族议事会里最年轻的代表,说话时声音却还在发抖,但他还是把话给说完了:
“铁翼鸟族,同意。”
“铁翼鸟族曾经替金鹏族铸造了奴印锁链,锁了遗弃之地整整三千年。”
“铁翼鸟族欠下的债,还没还完,但持剑人说过,欠了万年的债,就用万年来还。”
“所以,铁翼鸟族的炼器炉,从今天起,便为万族铸造兵器—。”
金鹏族的代表,并没有站起来,因为金鹏族根本就没有代表。
金鹏族长,还在回归城里跪着拆骨塔。
那三千座骨塔,拆了还不到一半,他的膝盖,早已跪出了厚厚的老茧。
姜太阿让他每天跪满六个时辰。
跪完了,就去拆塔。
一块一块地拆,拆下来的遗骨,都由他亲手清洗,然后再交给回归城安葬。
今天,他自然不在会场上。
但回归城的新兵在操练时,只要路过那骨塔的旧址。
便都能看到一个枯瘦的金鹏族老人,正跪在那碎石堆里。
用一把铁翼鸟族铸造的小铲子,一点一点的挖开塔基。
没有人跟他说话,他也从没有跟任何人说话。
只有姜太阿,每天傍晚会拄着拐杖,站在骨塔的旧址外看上一会儿。
看完了,转身就走,也从不跟他说话。
林霜华曾问过姜太阿,为什么不跟金鹏族长说话,姜太阿说:
“一万年的债,他才刚开始还,等他拆完最后一块骨砖,我再跟他说话。”
万族议事会的第一项决议,便全票通过了。
各族的代表,把手掌都按在了桌面上。
上百双手掌,就这样按在了同一张桌子上。
那桌面上的铁翼鸟族族徽,早已被磨得,只剩下一道极淡的银色痕迹。
而那道痕迹,便在所有人手掌的温度下,缓缓的融化了。
张凡看着这满桌的手掌,说道:“监守者,一定还会再来的。”
但等它们再来的时候,看到的,绝不会是排名第一的魔族在孤军奋战。”
“它们将会看到的,是整个万族联军,站在同一道防线上。”
说着,他把墨剑拔起来,收回了剑鞘,那语气平静得,就像在说一件已经发生了的事。
“九天帝尊曾在神族祖殿里说过一句话,在这会盟台上,票数比剑好用。”
“现在,我便把这句话还给他。”
“万界会盟的票数规则,是他定的,可万族议事会的票数规则,却是万族自己定的。”
“他定的规矩,已经废了,而万族自己定的规矩,才刚刚开始。”
万族议事会结束之后,张凡在回归城里,又多留了三天。
第一天,他和姜太阿一起,把回归城的防务从头到尾重新梳理了一遍。
万界碑虽然碎了,天道压制也消失了,但监守者的舰队却还留在万界的外围。
祭坛上的那道封印,便是最后的一道门,门这边是万界,而门那边,就是监守者。
守门的人,绝不能只有持剑人一个。
姜太阿便把回归城三万战兵的调动权,正式交给了林霜华。
而他自己,则留在了城墙上,继续核对防务图。
他手臂上那些钉孔的疤痕,便在禁法石的微光映照下,如同整整一万道,刻在皮肤里的战功章。
第二天,他去看了金鹏族长拆那骨塔。
三千座骨塔,已经拆了大半,那些拆下来的遗骨,都被金鹏族长亲手清洗干净。
然后整整齐齐的码放在回归城新建的英烈祠里。
每一块遗骨前,都摆着一盏长明灯。
那灯油,是铁翼鸟族用炼器炉里,残留的铁水所炼出来的,可以燃烧千年而不灭。
金鹏族长就跪在最后一截,还没拆完的塔基前,膝盖上早已磨出了厚厚的老茧。
张凡便在他身后站了一会儿,却没有跟他说话,只是把一壶桂花茶,放在了他旁边的碎石上。
金鹏族长拆骨塔的手,便顿了一下,然后,他又继续拆,却拆得比之前更慢,也更仔细了。
姜太阿说过,等最后一截塔基拆完,他就会跟金鹏族长说第一句话。
这句话,他已经等了足足一万年,所以,也不差这几天。
到了第三天,张凡便把祭坛上的封印,又加固了一次。
在祭坛的基座上。
初在九个纪元前,所留下的剑痕,和他自己在三个月前,留下的剑痕,就并排刻在了一起。
而两道剑痕之间,更隔着一条极细的青灰色丝线。
那是万界碑碎裂时,融入他剑意里的监守者法则残片。
监守者本体的左眼,已然崩开了一道裂纹。
那裂纹边缘的银色纹路,早已被创世剑意,画下的一条线,给封死了。
监察者并没有死,它也没有离开。
它就在裂缝的最深处,在继续着力量。
谁也不知道它会不会回来。
也许,某一天,它继续够了力量,会重新进攻万界。
所以还是要早做预防,做好随时迎战的准备。
张凡想了想,站在祭坛的废墟上。
将创世剑意从指尖,灌入了祭坛的基座。
然后,在那两道剑痕的交汇之处,又画了一个极小的圆。
那是存在与虚无的交界。
倘若监守者真的冲破了封印。
那么这个圆,便会在第一时间,把预警传到万界的每一个角落。
……
三天之后,张凡等人踏上了归途。
回中央城的时候,比来时要安静许多。
界海的那片风暴带,在三年前他们第一次穿越而来时,可是凶险无比。
可现在看起来,却没有给任何人凶险的感觉。
事实上,现在众人只是觉的,那就是一些的稍微猛烈些的风罢了。
众人并没有聚在一起,各自忙着自己的事情。
龙战扛着他的龙骨剑,靠在飞舟的船舷上,正啃着烤红薯。
他时不时的抬头,半眯着眼睛,看看天际翻涌着的云海。
然后再低头啃红薯。
纪斩则抱着破封剑,坐在船头上,紧紧盯着,虚空中偶尔掠过的法则乱流。
像是有什么感悟。
虚空子其实是飞舟真正的掌舵人,他把自己的木剑,插在了船尾。
虚空法则与虚无法则,在剑身上交叉成了,一个稳定的圆。
飞舟周围的法则乱流,在进入木剑三尺范围之内时,便全都自行平息了。
只有秦广王和帝天一两人最为放松,他们两人在船舱里下着棋。
棋盘之上,那黑白双色的生死剑域,与混沌剑域,正交织成一片。
斗的难分难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