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座审讯大殿陷入短暂的沉寂，只剩下符文运转的低沉嗡鸣，以及众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青禾玉足轻踏，缓步走到那名魔首身前，澄澈的眼眸覆上一层淡淡的寒霜，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你既然知晓执棋者的目的，便该明白，放任对方搅动乱世，最终覆灭的不止正道，天下魔修残部，同样会沦为弃子，被随意舍弃。”
“你甘心至死，都沦为他人手中棋子，连自己为何而死都无从知晓？”
魔首眼皮微微颤动，缓缓掀开眼帘，浑浊的瞳孔里满是麻木与自嘲，嘶哑的声音带着历经数代纷争的疲惫：“小姑娘，你还是太天真。”
“棋子的命运，从诞生之初便已注定。执棋者想让你生，你便能苟存一隅；执棋者想让你死，你顷刻间便会灰飞烟灭。无论是你们正道天骄，还是我们这些邪魔余孽，在那位大人眼中，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
他微微仰头，望向囚牢厚重的岩层顶部：“混沌至尊雄霸北方亿万里疆域，一度执掌半数魔修势力，到头来依旧难逃被舍弃、被击溃的下场。区区我辈残兵败将，又有什么资格反抗棋局？”
“与其徒劳挣扎，不如坦然接受宿命。”
这番消极认命的话语，让在场几名蜀山长老脸色皆是一沉。
左侧一名白发执法长老按捺不住，上前一步，声线凌厉：“一派胡言！我辈修士逆天修行，挣脱天地桎梏，坚守本心道义，所求便是掌控自身命运！何来宿命一说？难道仅凭一个躲在暗处不敢现世的卑劣之徒，我们就要束手待毙，任由其摆布？”
“宿命也好，人为也罢，结果从来不会改变。”魔首淡淡回了一句，彻底闭目养神，彻底断绝了所有沟通的可能。
青禾盯着对方良久，确认此人确实不会再多言，心底暗自轻叹。
她心中清楚，这名魔首所言虽过于消极，却也道出了最残酷的真相。
那位高居九天之上的神秘执棋者，格局视野早已超脱此方天地，北冥、混沌、正道联盟，乃至整片天下苍生，确实都只是对方棋盘之上的棋子。唯一的区别，不过是棋子强弱、用途不同罢了。
“既然不愿多说，便将其单独封禁特级囚室。”青禾收回目光，转头对着执法长老吩咐道，“严加看守，每日以净化灵力压制魔气，不可杀之，也不可放任其自尽。此人知晓隐秘最多，日后说不定还有用处。”
“明白。”执法长老躬身领命，抬手招来两名值守修士，将这名身份特殊的魔首拖拽离开。
待魔首身影远去，其余几名围聚在此的蜀山长老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震撼与焦虑，纷纷围拢到青禾身侧。
“青禾小友，今日审问所得，实在太过骇人！”一名掌管蜀山秘库的长老眉头紧锁，面色凝重，“超脱此方天地的执棋者，以正邪纷争为乐，妄图洗尽正道纯白，倾覆万世太平。若此事属实，我正道联盟如今看似稳固，实则根基随时可能被人从暗处撼动！”
另一名征战多年的老牌长老沉声附和：“老朽修行近千载，见过无数邪魔外道、逆天凶兽，也经历过浩劫乱世。可从来没有任何一股势力，能做到隐匿天地之外，俯瞰众生、操控全局。此人之恐怖，远超昔日的混沌至尊！”
“依老朽之见，此事应当即刻召集所有宗门主事，召开紧急会议，告知所有人幕后隐患，集合全天下正道之力，一同推演对方踪迹，提前做好防备！”
话音刚落，立刻有长老提出反对意见。
“不妥！万万不可贸然公开此事！”
这名长老神色急切，连忙出言劝阻：“如今正道联盟刚刚肃清北冥内患，人心才刚刚凝聚，各派修士历经连日风波，身心俱疲，正是需要休养生息的时候。”
“倘若此刻我们将‘天外执棋者’的消息公之于众，只会徒增恐慌！连赵峰道友都无法窥探对方踪迹，我们普通修士无力抗衡，一旦恐慌情绪蔓延，好不容易稳固的联盟人心，瞬间就会分崩离析！”
两种截然不同的声音响起，大殿之内瞬间分成两派，彼此各执一词，争论不休。
青禾静静伫立在原地，沉默聆听众人的争论，脑海中飞速梳理利弊。
公开隐患，极易引发全域恐慌，瓦解正道来之不易的安稳局面；隐瞒不报，各大宗门毫无防备，来日对方落下新的棋子，正道将会被动至极，毫无还手之力。
两难之局，棘手无比。
片刻后，青禾抬手，清冷的声音压下满堂嘈杂的争论：“诸位长老稍安勿躁。”
“我明白大家的顾虑，也清楚此事的利弊得失。贸然公开，滋生恐慌；一味隐瞒，后患无穷。眼下最优解，并非强行公开，也不是彻底封存秘密。”
她目光锐利，条理清晰，缓缓道出自己的想法：“我们先将今日所有魔修供词、暗卫特征、虚空气息特质以及十二字密语，完整编撰成册。由掌门、赵峰前辈、叶凌姐姐三人定夺，决定消息的传播范围。”
“初期仅告知各大宗门的掌门与太上高层，让顶层之人知晓隐患、暗中加强守备即可。至于底层修士，暂时无需告知，避免无端恐慌。待到后续我们摸索出对抗执棋者的思路，再酌情逐层公布。”
这个折中方案瞬间平息了所有人的争议。
一众长老对视一眼，纷纷颔首应允。
“青禾小友思虑周全，此法子最为稳妥。”
“就按小友所言行事，顶层警戒，底层维稳，双线并行。”
青禾微微点头，继续下达指令：“诸位即刻分工，半个时辰之内整理好完整卷宗。一份封存蜀山最高秘库，权限仅限掌门与太上；另一份，我亲自送往望月仙居，交由赵峰前辈与叶凌姐姐审阅。”
“没问题！”
一众长老不再迟疑，立刻分头行动。鎏金审讯玉册凌空排列，无数灵力字迹飞速流转、整合归类，将零散的口供、线索一一梳理，分门别类标注清楚，效率极高。
青禾伫立石台之上，眺望幽深漆黑的囚牢尽头，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洗尽正道纯白，倾覆万世太平。
短短十二个字，字字诛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