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然想拿我锦衣卫当文章,胆子不小啊!”
一路快赶,满脸风尘的何广义,端坐德州锦衣卫百户所的正堂,下面正是那名被德州百户派去,夜探赵姓文曲星府宅的心腹。
他方才已经把自己所看到的一切,都一五一十的讲给了这位指挥使大人。
特别是那两位文曲星,有意暴露北迁士子的异样,而后引动锦衣卫彻查,将赵姓文曲星混杂其中的事情。
全部都事无巨细的告知了指挥使大人。
其中还有许多的细节。
就比如赵姓文曲星攀扯亲戚不假,但族谱血缘却都是真的!
他与京营的里的那位指挥佥事,世袭罔替的千户勋贵,真的是一个祖宗!
最多,最多,就是伪装修饰了一下祖辈的过往经历。
没有他说的那般光鲜,真正的事实根本不堪入耳……
但这只是稍稍触犯了律法,就算是按照大诰来,也算不上什么重罪,用不上什么严重的刑罚。
甚至看在京营里的那位指挥佥事的面子上。
锦衣卫都不会把这件事捅出去,稍微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
指挥佥事不值钱,但勋贵的身份值钱啊,这么点小事,卖个好,不算亏。
而锦衣卫查过的事情,其他人就算再怎么疑心,也不会想着再去翻案,重新再去查实。
毕竟锦衣卫就算再怎么不招待见。
其查案的本领,却是实打实的无人可及!
他们查过的事情在许多人眼里。
那就是无可争议的事实!
更何况你翻案,某种意义上也是在挑衅锦衣卫,在他们最专业的领域拉屎。
不得不说,这计用的很是精妙。
用北迁士子的异动做饵,引起锦衣卫的怀疑,开始大力彻查其中的关键,赵姓文曲星虽然也混在里面,但真能摆的上台面的,也就是攀扯了一门富贵亲戚。
完全合乎人性。
毕竟一路被强行北迁,一路流落到此。
突然发现居然与一世袭罔替的勋贵有血缘关系。
自然是要顺竿爬的,放在民间用俗话说,大概的意思就是,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
北迁的赵姓文曲星就是那又穷又困的远房亲戚。
赵德汉赵指挥佥事就是条黄金铸成的金大腿!
至于说为何在祖宗过往经历里造假。
不用审问,常人都能在心里脑补出一个完美的理由。
文人,是要脸面的,若是让人知道了,自家先人是用了那般令人不齿的手段,供的后人可以读书习字。
这些文曲星们还有什么脸面活啊?
斯文扫地啊!
有事,但不是大事。
有问题,但又不是大问题。
锦衣卫刚经历一番清洗,时间过去还没有多久,正是最是警觉的时候。
忽然发现了不对,但一番彻查又是虚惊一场,肯定会忽然放松神经,再加上对于勋贵集团的畏惧,最后说不定还真能让赵姓文曲星糊弄过去。
有了锦衣卫落锤盖板,后面在想着做些什么动作,就很难再会引起什么人注意了!
歹毒啊。
真是歹毒!
想出这法子的人,心思真是歹毒!
何广义皱着眉头,拳头攥得死死的,心里满是难以抑制的愤怒。
锦衣卫因为靖远侯爷被刺一案,已经惹得陛下不快,险些就被完全裁撤。
甚至当时燕王殿下都已经放出话来,若是案子处置的不好,燕王殿下就算拼的王爵不要,也要直接屠了整个锦衣卫!
如今锦衣卫好不容易现在挽回了一点圣心。
这群躲在暗处,蛇鼠一般的腌臜玩意,就又开始了算计。
把主意打到了他们锦衣卫的头上!
若这次真让他们算计成了。
那他何广义事后就算查出来,可能都要先吃一个暗亏。
因为直接掀开的代价,他们锦衣卫根本承受不住!
“除了这些以外,可还有其他的什么?”
何广义冷着脸看向德州百户,还有他麾下的心腹亲信,“往来传送的密信,那个什么李肃的底细,背后之人的线索……”
“回禀大人,卑职无能!”
德州百户一开口就是告罪,说完前面一句,直接就跪下对着何广义磕了一个。
“根据卑职这几日的彻查,发现这李肃的底细很是干净,近期并没有跟什么人有接触,平日里基本都在府中作画,时不时便会与其妻发生争吵。”
“若是外出,目的不是赵鸿府上,便是去到城外一处荒山,说是采风赏景……”
“那荒山?”
“卑职派人跟着一起去了,并无什么异常。”
德州百户脑袋垂的更低了,但说话的功夫却是将手伸进了怀里,“但在赵鸿的府中书房,卑职却是找到了一封密信!”
“哦?”
对德州百户已经有了些怒气的何广义,听到这句话,怒气顿时消散了三成。
眼睛死死的盯着那封被德州百户捧在手里的密信。
身旁的一名亲信,立刻走下来拿走那封密信,回来立刻转交给何广义。
何广义仔细查看了一下这密信。
是抄录的,真的应该并没有被取出。
他们做的没错,这种密信一旦被取出,万一被那赵姓文曲星发觉了,那就是打草惊蛇。
背后真正的大鱼,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在露面,抄录回来一封才是最稳妥的法子。
那既然是抄录回来的,何广义也就没有什么顾虑了,直接撕开封口,抽出里面的纸张摊开,一字一句的研读起来。
内容并没有什么令人值得吃惊的东西。
看起来就是很寻常的信件。
就是一场小规模诗会的邀请,主办人就是那个李肃,日期是在十二天前。
信中还说了参加诗会其他人的名单,基本上都是那些已经展露出异样的北迁士子。
光是信中的这一份名单,就已经足够何广义下令抓人了。
从中稍微用些手段,造反的罪名都能给他们安上,而且不管这些文曲星老爷,用什么样的法子,背后又是什么人。
都不可能翻的过来!
但何广义觉得这信里,肯定不止有这点东西!
“老四,你也看看,看看这面有没有藏着些什么?!”
“是,大人!”
诨号的老四的锦衣卫,应声立刻上前,接过信纸仔细的查看,逐字逐句,无比认真。
锦衣卫之中能人异士数之不尽,个个手里都有着一门看家的本领。
而这个诨号老四的锦衣卫,便是何广义花了不小的代价,拉拢到自己手下的一名得力干将,最擅长从细微处发现问题。
勘察字迹,辨别密信,也是堪称一绝。
“大人,有问题!”
不过半刻钟,老四便无比肯定的看向何广义,手指着信纸上的一行字说道,“卑职之前看过德州的案卷,其中就有关于李肃与赵鸿往来的信件留档。”
“这李肃写信有个习惯,习惯在信中开头添上展信安,中间的位置会夹杂些无用处的辞藻。”
“但这封信,虽然也有展信安,也在开头位置,但位置变了!”
“与以往信件都不一样,中间的辞藻也并非李肃的惯用的,都是在刻意为之,在哪里必须要用这些字词!”
“藏了暗语?”
“是!”
“能破译出来吗?”
“可以,但卑职需要时间!”
“给你两天时间。”
“卑职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