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十点半，江枫准时站在了沪上姐姐家小区的单元楼下。
单元楼，这是沪上姐姐爸妈住的老房子。
江枫手里提着满满当当四样礼物：
一盒打听了好久的明前龙井，两盒包装精致的滋补品，还有给沈母带的一套真丝围巾。
东西都是昨晚连夜去商场挑的，包装得整整齐齐，可他站在单元门门口，愣是踌躇了三分钟没敢进去。
江枫抬手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口，又扯了扯衣角，手心微微有点冒汗。
说起来也奇怪，以前直播间里面对几十万观众从容不迫，跟九老会对峙的时候面不改色，连跟县领导谈合作都能侃侃而谈，可这头一回见家长，他心里竟七上八下的，比打巅峰赛决赛还紧张。
他正对着玻璃门反光检查胡子刮没刮干净，单元门 “咔哒” 一声开了。
沪上姐姐穿着一身米白色的针织裙，笑着走了出来，看见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忍不住抿嘴笑：“站这儿干嘛呢？怎么不上去？”
“这不等你嘛。” 江枫咳了一声，强行装出镇定的样子，可微微绷紧的下颌线还是出卖了他。
“还说不紧张。” 沪上姐姐走过来，伸手轻轻帮他理了理衣领，眉眼弯弯的，“走吧，我爸妈都在上面等着呢。我爸看着严肃，其实人特别好，你别害怕，有我呢。”
江枫深吸了一口气，点点头：“行，走。”
电梯升到十八楼，门一打开，沈母已经笑着站在了门口。
“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不冷？” 沈母热情地招呼着，目光落在江枫身上，上下打量了两眼，眼里满是笑意，“这就是小江吧？长得真精神，快进来坐，别站门口。”
“阿姨好，打扰您了。”
江枫连忙微微欠身，把手里的礼物递过去，“一点小东西，也不知道叔叔阿姨喜不喜欢。”
“来就来呗，还带什么礼物。” 沈母接过来递给身后的佣人，拉着他就往客厅走，“快坐快坐，阿姨给你泡了茶，先喝点暖暖身子。”
客厅的沙发上，沈父正端着茶杯看报纸，听见动静才缓缓放下报纸，抬眼望了过来。
男人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家居服，面容沉稳，眼神锐利，跟沪上姐姐有几分相似，只是不怒自威，看着就很有威严。他的目光落在江枫身上，慢悠悠地打量了几秒，才微微点了点头，语气平淡：“来了？坐吧。”
就这一句话，江枫瞬间感觉后背有点发紧。
他规规矩矩地在沙发上坐下，腰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跟上学时见班主任似的。沪上姐姐坐在他旁边，悄悄在桌子底下碰了碰他的手，递了个 “别慌” 的眼神。
“听小燕说，你这阵子一直在下面县里跑？” 沈父先开了口，端着茶杯抿了一口，语气听不出情绪。
“是，叔叔。” 江枫点点头，回答得很实在，“之前在陈家村做了果树认领的试点，效果还不错，这一个多月就把周边十二个县的五十七个贫困村都跑了一遍，想把模式复制过去。”
“哦？果树认领，就是新闻上报道的那个订单农业？” 沈父抬了抬眼。
“对，就是那个。”
江枫缓缓说道：
“以前农户卖果子全靠果商上门，压价、赊账是常事，一年忙到头赚不了几个钱。果树认领就是让消费者提前认养，农户提前拿到钱，踏踏实实管护，不用愁销路。”
“我们这边负责品控、物流和销售，农户只管种好果子，两头都省心。”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这次跑下来，每个县都设了对接人，品控、物流、技术培训的框架也搭起来了，年后就能逐步铺开。不光是苹果，核桃、小米、土鸡蛋这些农产品都能按这个模式走，尽量帮农户多增加点收入。”
沈父没说话，只是端着茶杯轻轻摩挲着杯沿，手指顿了顿，微微点了点头。
他之前在新闻上看到过相关报道，只知道是个年轻人搞的助农项目，反响不错。如今亲耳听江枫说起来，条理清晰，句句落在实处，没有半句空话套话，心里不禁多了几分认可。
“想法是不错。” 沈父缓缓开口，“但摊子铺这么大，品控跟得上吗？农产品最容易出问题，一旦品质下滑，口碑就全砸了。”
“您考虑得是。”
江枫点点头，语气很诚恳：
“所以我们每个县都设了专门的品控员，跟农科院也有合作，从种植到采收都有标准，收货的时候层层筛选，不合格的绝对不发出去。”
“物流也是跟顺丰签的专线，尽量保证新鲜度。前期不求快，先把口碑稳住，再慢慢扩量。”
沈父 “嗯” 了一声，眼神里的严肃淡了几分。
年轻人有冲劲不稀奇，难得的是冲劲里还带着稳劲，考虑问题周全，不冒进，这就很难得了。
坐在旁边的沈母笑着打圆场：“好了好了，刚进门就说工作，也不让孩子歇会儿。小江啊，吃点水果，别拘束，就跟在自己家一样。”
她说着往江枫面前推了推果盘，又瞪了沈父一眼：“你也是，孩子好不容易来一趟，别总板着个脸。”
沈父咳了一声，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没反驳，脸色却明显缓和了不少。
他顿了顿，又换了个话题：“那你自己呢？以后就一直做助农？你原来的直播行业，打算怎么安排？”
“直播这边我没丢。”
江枫如实回答：“直播是个很好的工具，能让更多人知道山里的好东西，也能直接对接消费者。以后我还是会定期开播，主要带农产品，也会让团队里的人慢慢接棒。”
“助农是长期要做的事，不是搞一阵就完了，我打算把公司重心往这边倾斜，慢慢做成稳定的产业链。”
江枫说着，下意识看了一眼身边的沪上姐姐，语气沉了几分：“长远来看，还是想在江城稳定下来，把事业扎在这儿，也…… 好好过日子。”
这话意有所指，沈父哪能听不出来。
他看了看女儿，又看了看江枫，嘴角微微动了动，没说话，端着茶杯的手却轻轻点了点桌面。
这是他心里满意的信号。
年轻人有事业心是好事，但更难得的是有定心。不是飘着的，是真想踏踏实实落地过日子，这比什么都强。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沈父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往前倾了倾，目光直视着江枫，忽然问了一句：
“小江，我问你个事。你跟小燕在一起，到底喜欢她什么？”
这话问得突然，江枫愣了一下，手里刚拿起的茶杯顿在了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