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被祖哥用那种不紧不慢的语气说出来，杀伤力反而翻了好几倍，他继续说道：
“怎么能让首富多花钱呢，我说够了够了，买一送一都够了，两个亿能把那群人家里人的命也一起买了。
家辉，你觉得够吗？”
陈家辉的腿彻底软了，整个人瘫坐在地上，背靠着墙，脸色白得像一张纸。
他身后那个脸上有疤的中年男人也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眼神里的那股阴沉劲儿消失得无影无踪。
三个黑人长期和陈家辉一起“做生意”，也大概懂了刚才那段中文说的是什么。
一个亿美金。
这种数字，在约翰内斯堡可以买下任何人的命。
不是一条命，是所有相关人员的命。
附带家属。
穿军绿色夹克的黑人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那个擦砍刀的光头黑人把砍刀往身后又藏了藏，仿佛那把刀是什么烫手的山芋。
他看向祖哥背影的眼神里，已经带上了一丝掩饰不住的恐惧。
祖哥喘了口气，整理了一下衬衫的领口，然后转过身面朝着黄柏尧，抬手朝家辉的方向指了一下。
黄柏尧揉着被绳子勒得发青的手腕，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关节。
他的手还在发麻，双腿也还不太利索，但他一步一步地朝家辉走过去，每一步都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跟祖哥刚才走进来时的那种稳，有几分相似。
他站定在家辉面前，低头看着这个鼻青脸肿、瘫坐在地上的“朋友”。
“家辉，”他开口了，声音沙哑，语气却出乎意料地平静，“你知道我最气的是什么吗？”
家辉仰着头看着他，嘴唇哆嗦着，没有回答。
“我最气的不是你把我绑了，也不是你管我妈要五千万。”
黄柏尧弯下腰，一把抓住家辉的衣领，猛地把他从地上拎了起来。
“我最气的是，你他妈让我觉得自己是个傻逼。”
他握紧了右手，骨节咔咔作响。
“我拿你当朋友，你拿我当肥羊。”
然后他咬紧牙关，一拳砸在了家辉的鼻梁上。
这一拳结结实实地砸下去，家辉的鼻子当场就歪了，鼻血像是被捏爆的水球一样喷了出来，溅在黄柏尧的拳头上和家辉自己的灰色t恤上，鲜红鲜红的。
家辉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往后仰倒，后脑勺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黄柏尧没有停。
他欺身压上去，揪着家辉的衣领把他按在墙上，另一只手抡起来，一拳接一拳地往他脸上招呼。
“不是想要五千万吗？啊？！”
“不是要切老子耳朵吗？来啊！”
“老子这辈子第二次栽在女人手里，全他妈是你干的！”
每一拳都带着淤积的愤怒和羞辱，带着他被绑在椅子上时默默数过的每分每秒，带着他被欺骗的信任和被践踏的自尊。
等他停手的时候，陈家辉已经满脸是血，整个脑袋肿得像个猪头，鼻梁断了，嘴唇豁了，眼角开了，连哭声都变得模糊不清。
黄柏尧喘着粗气后退了一步，松开已经被血浸透的衣领。
家辉软绵绵地顺着墙壁滑了下去，瘫在地上，蜷成一团，发出含混不清的呜咽声。
黄柏尧甩了甩右手，拳峰上沾着血，分不清是家辉的还是他自己的。
他的指关节破了皮，火辣辣地疼，妈的，他最讨厌打架了，野蛮。
以前在魔都，他觉得打架是傻逼才干的事。
当这种事情连拳头都不抡几下，那比傻逼还不如。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了那个脸上有疤的中年男人身上。
中年男人的脸色变了。
他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一步，但几支自动步枪的枪口立刻抬高了几寸，逼得他一动都不敢动。
黄柏尧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这个男人在几个小时的囚禁里没有说过几句话，但他那张刀疤脸和阴沉沉的目光给黄柏尧留下了足够深刻的印象。
“你，”黄柏尧说，“在机场附近拍我黑砖的，是你吧？”
中年男人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目光游移着不敢直视黄柏尧的眼睛。
黄柏尧没有跟他废话。
他往后退了半步，猛地一腿踹了出去。
这一脚铆足了劲，正中中年男人的小腹。
中年男人闷哼一声，整个人弓成了一只虾米，双手捂住肚子，双膝一软跪倒在地上，额头抵着满是灰尘的水泥地面，嘴里发出痛苦的干呕声。
黄柏尧没有再补第二脚，只是站在他旁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这一脚，是还你那一下的。”
然后他转身看向那三个黑人。
那个穿军绿色夹克的、拿左轮手枪的，还有角落里擦砍刀的。
三个人此刻的状态出奇地统一。
全部贴着墙根站着，双手举过头顶，额头上的汗珠一颗一颗地往下滚，脸上的表情从之前的凶狠冷漠变成了一种发自内心的恐惧。
黄柏尧看着他们，沉默了好几秒。
他没有动手。
不是不想，是忽然感觉有些索然无味。
“算了，”黄柏尧收回了目光，“没意思。”
他回到祖哥面前。
祖哥全程抱着手臂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着黄柏尧发飙、揍人、踹人，没有任何阻拦的意思。
甚至在家辉的鼻血喷出来的时候，他的嘴角还微微往上翘了一下，像是看了一出还不错的戏。
“打完了？”祖哥问。
“打完了。”黄柏尧说。
“打完了就走吧。”
祖哥转过身，用英语对离他最近的一个持枪黑人吩咐了一句，那个黑人点了点头，然后招呼了几个人留下来，开始挨个搜查家辉和中年男人的身上，把黄毛的手机和私人物品找了出来。
黄柏尧跟着祖哥走出那栋废弃的仓库。
外面停着七八辆黑色的SUV，全都是丰田的陆地巡洋舰，车身上蒙着一层薄薄的灰，引擎盖还在散发着灼人的热气。
五六个持枪的黑人分散在车队周围警戒，看到他跟着祖哥走出来，纷纷把枪口压低，让出一条路。
晚风迎面吹来，带着荒草和沙土的气味。黄柏尧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是他今天吸到的最干净的一口空气。
祖哥把黄毛的手机递给黄柏尧，“我的任务完成了，给你妈回个电话吧。以后在约翰内斯堡长点心。”
他似乎又想起什么似的，“不过今天以后，你在这边可以平趟了。”
黄柏尧接过手机，说了一句“谢谢祖哥”。
屏幕亮着，已经拨好了一个号码，备注名是“老妈”。
他的手指在拨号键上停了大概两秒钟，然后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