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无涯睁开眼睛，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精芒。
他的声音沙哑而缓慢：“圣主大人，魏家愿与圣主结盟。”
金色虚影沉默了一息，然后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笑声。
那笑声中带着几分审视，几分玩味，还有几分毫不掩饰的居高临下：
“倒是比本座预想的更直接。”
“本座还以为你会像其他几家那样，嘴上喊着同仇敌忾，背地里却在拼命加固封印，妄图将本座和邪神一起挡在三十二重天之外。”
“其他几家是其他几家，魏家是魏家。”
魏无涯的语气依旧沙哑，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极其清晰，
“魏家在九族中早已被边缘化。顾无尘杀了我的晚辈魏青阳，吞了我魏家的玄黄凝元珠，在九族大会上当众逼我魏家家主低头。”
“魏家若继续跟着顾家走，战后无论输赢都没有好下场。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求变。”
金色虚影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很好。本座出关在即，届时需要有人在三十二重天内部策应。”
“你既然主动送上门来，那本座便给你一个机会——待本座真身降临之日，你魏家从背部突袭其余八族的联合防线。”
“不要正面硬撼，只需在关键时刻切断他们的灵力供给，或者在他们的大阵核心处撕开一道口子。”
“只要能让九族的防线出现短暂的混乱，本座便能以最小的代价将他们一举击溃。”
“事成之后，魏家便是本座在三十二重天的代理人，其余八族的领地和资源，有你魏家一份。”
魏无涯缓缓低下头，枯瘦的脖颈弯折时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但语气中多了一层恰到好处的恭顺：
“多谢圣主大人。”
金色虚影却没有立刻消散。
圣主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中多了一丝盘算和审视：
“不过，仅凭你魏家一族之力，在八族联军中翻不出太大的浪花。”
“本座问你，其余八族中，可有哪一家是你能拉拢过来的？”
“若能再找一个盟友，哪怕只是暗中保持中立不在战时出力，胜算都将大增。”
金色虚影缓缓消散，密室重新恢复了寂静。
魏无涯独自坐在蒲团上，枯瘦的手指在膝上缓缓敲着，开始逐个盘算其余八族。
云家可以直接排除。
云梦萝与顾无尘传闻已有婚约，云逸清在九族大会上公开表态云家永远站在顾家这边，况且云梦萝还因邪神之心的事彻底与圣主决裂。
云家如今就是顾家的铁杆盟友，拉云家反水还不如直接去劝顾长安退位。
白家、姬家、姜家、姚家、嬴家，这五家在九族大会上的态度都差不多——既没有像云家那样旗帜鲜明地站在顾家一边，也没有像魏家这样被顾无尘反复打压。
他们在九族联盟中属于随大流的中间派，顾无尘说什么他们跟着点头，但要说他们对顾无尘有多忠诚那也谈不上。
但这种中间派恰恰最不好拉拢——他们没什么必须要反的理由。
顾无尘没抢他们的至宝，没杀他们的天骄，没当众打他们家主的耳光。
他们现在跟着顾家走纯粹是因为顾家能打、能扛、能镇住场子，要让他们背叛顾家，除非圣主展现出碾压级的实力，否则不可能。
所以最可能拉拢的对象只有一个——尹家！
魏无涯在密室中反复推演了数遍，每一条线索都指向同一个结论。
他虽从未踏出祖地，但九族大会上发生的事他听魏元洲详细汇报过。
天骄大比上顾无尘当众碾碎了尹剑的剑心，又逼着尹红袖替侄儿单膝跪地完成跪礼。
尹剑是尹家万年不遇的剑道天才，不到千岁便踏入七转大界主，是尹家未来的希望所在。
结果这个希望被顾无尘用两根手指碾得粉碎，剑心炸成齑粉，整个人废得彻彻底底。
后来在邪神秘境中尹剑直接陨落，魂牌炸成了碎片。
虽然事后各家口径一致说尹剑勾结邪神死有余辜，但魏家那几个在秘境中亲眼目睹部分场景的弟子回来之后私下跟他说过。
尹剑的死从头到尾就是顾无尘一个人干的！
剑心碾碎了，人杀了，还逼着尹红袖跪在自己面前。
这三件事随便拎一件出来都是不共戴天之仇，三件叠加在一起，魏无涯活了这么多年从没见过哪个家族能把这口气咽下去。
尹红袖在之后的九族大会和加固封印行动中对顾无尘言听计从，在魏无涯看来不过是暂时的委曲求全。
打不过顾无尘只能先低头，这道理谁都懂。
但恨意不会因为低头而消失，只会在心里越积越深，等着爆发的那一天。
至于尹红袖本人对顾无尘的恨意，魏无涯更是毫不怀疑。
一个八转强者，一族之长，九族公认的第一美人，被一个小辈当众逼着下跪，这种屈辱比杀了她还难受。
他不信尹红袖心里没有恨。
她只是藏得比别人更深罢了。
如果能在最合适的时机给她一个复仇的机会，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抓住。
思量已定，魏无涯站起身来。
他推开密室的石门，灰白色的旧袍在身后微微飘动。
这是他自邪神之战后第一次主动离开魏家族地。
尹家，议事大厅。
尹红袖刚从尹剑的府邸回来不久，身上的衣裙已经换过。
暗红色的长裙将她全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截雪白的手腕和那张依旧精致得无可挑剔却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倦意的面容。
她的坐姿依旧是尹家家主应有的端庄和从容，但垂在袖中的手指时不时便会微微蜷缩一下，像是在回味某种尚未完全褪去的触感。
魏家老祖魏无涯亲自登门的消息传到她耳中时，她第一反应是意外。
这位老祖在九族中都算是辈分极高的存在，邪神之战后便再未公开露过面。
如今忽然亲自来尹家，绝不是寻常的走动。
她放下手中的玉简，整了整衣袖，起身前往议事大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