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渊坐在顾家的客殿里，端着茶杯，脸上挂着客套的笑容，心里却在盘算着另一件事。
他这次来，原本确实是打算兴师问罪的。
魏青阳是圣主钦点的女婿，死在顾家，云梦萝还跟杀人的凶手走得极近，随便哪一条拿出来都够顾家喝一壶的。
可他没想到顾长安的态度如此强硬——一句“别说是你，就算是中央圣主亲自降临也不敢对我顾家兴师问罪”，直接把他的后路堵死了。
他带来的灰袍八转中期确实是个威慑，但顾长安连看都没多看一眼。
既然正面施压行不通，那就换个路子。
如今圣主还在闭关，他与其在这里干瞪眼，不如趁这个机会打探一下九大家族的虚实。
他活了这么多年，从来不信什么铁板一块，心魔誓言能绑住人的命，但绑不住人的心。
只要找到一丝裂缝，就有操作的空间。
他放下茶杯，脸上重新挂起那副云淡风轻的笑容，对顾长安说道：“顾兄，你们顾家在九大家族中，有一位炼丹师，名为顾丹尘。”
“当年在三十三重天也是赫赫有名的人物，丹道造诣不在我之下。”
“尘封这么多年，也不知他的丹道有没有荒废。”
“说起来，此次我来顾家，除了中央圣主的事，倒还有一个小小的私心——想与顾丹尘切磋一番丹道。”
“不知顾兄可否成全？”
顾长安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回答。
紫渊这话说得倒是好听，但顾长安不是傻子。
不过转念一想，切磋丹道确实没什么坏处——赢了是给顾家长脸，输了也不过是技不如人，左右都不吃亏。
他大手一挥，便派人去请顾丹尘。
顾丹尘来得很快。
他身形清瘦，须发皆白，穿着一身素灰色道袍，周身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药香。
和紫渊那种举手投足间都带着排场的作风不同，顾丹尘整个人沉静得像一口老井，连脚步声都是轻的。
他走进大殿，对着顾长安行了一礼，然后转身看向紫渊，目光平静。
“紫渊道友，好久不见。”
紫渊站起身，笑容满面地迎了上去，两人寒暄了几句。
当年在三十三重天，他们曾一同炼制过一炉八转丹药，也算有几分旧交。
寒暄过后，紫渊话锋一转。
“顾丹尘，整个三十三重天，能让我看得上眼的炼丹师没有几个，你算其中之一。”
“尘封这么多年，你的丹道想必更加精进了。”
“不如今天我们设个赌局，当众比试一场，也算是我此番拜访的一点兴致。”
“如何？”
大殿内暂时陷入了一阵微妙的寂静。
几位顾家长老面面相觑——紫渊是公认的三十三重天第一炼丹师，以天地为炉的手段名震中央圣地。
向他挑战炼丹，整个紫宸界恐怕都找不出能赢的人。
可人家已经把话撂在这了，如果不接，传出去就是顾家的炼丹师怕了紫渊。
更何况顾丹尘本人的实力也不弱，在整个三十三重天绝对能排进前五，甚至前三，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顾长安权衡片刻，看向顾丹尘。
顾丹尘微微点头，应了下来。
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顾家族地。
三十三重天第一炼丹师要和顾家的首席炼丹师当众比试丹道，这种事别说在尘封期间不可能发生，就是在上古时期也是难得一见的盛事。
顾家演武场很快被清了出来，两座临时搭建的炼丹台相对而立，周围围满了闻讯赶来的顾家弟子。
顾丹尘率先走上炼丹台。
他没有多说什么，抬手一挥，一尊通体暗青色的丹炉凭空落在台上。
丹炉高约三丈，表面刻满了古老的丹纹，每一道纹路都在缓缓流转着深青色的光芒。
炉盖一开，一股浓郁到近乎实质的丹气冲天而起，整个演武场的温度都在这一瞬间拔高了几分。
这是顾家传承了无数代的八转丹炉——青穹炉，以三十二重天独有的青玄古石精粹锻造而成，炉内自成一方小天地，能承受八转丹药炼制时的恐怖反噬。
顾丹尘在炉前盘膝坐下，双手掐诀，一团深青色的火焰从掌心涌出。
那火焰并不张扬，火苗稳稳地舔舐着炉底，每一丝火候都精准到了极致。
他将一味又一味药材投入炉中，动作不快，但每一个步骤都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是青木灵焰的升级版——青穹丹火。”人群中有人低声惊呼，“丹尘长老连压箱底的火焰都拿出来了。”
“药材的提纯速度好快，七叶凤尾草刚投进去不到十息就提纯完了，我炼一株同样的药材至少得半个时辰。”
“八转炼丹炉果然名不虚传，光是站在旁边吸一口丹气，修为都在微微增长。”
台下的顾家弟子们看得如痴如醉，不少人干脆盘膝坐下，借着场中弥漫的丹气开始修炼。
顾丹尘的炼丹手法极其扎实，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每一个步骤都精准到了极致。
他用的是顾家传承了无数纪元的丹道正统，稳扎稳打，步步为营。
在八转炼丹炉青穹炉的加持下，他炼制八转丹药的成功率本就极高，更何况这一次他拿出的全是压箱底的本事。
紫渊站在对面的炼丹台上，看着顾丹尘的手法，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的动作——他没有拿出任何丹炉。
他抬手一挥，天地变色！
演武场上方的虚空骤然裂开，大地之下涌出暗金色的地火，苍穹之上降下紫金色的天火，两股火焰在半空中交汇，形成了一个以天地为炉的熔炉虚影。
空气中弥漫的鸿蒙紫气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过来，化作熔炉中的火焰。
“天地为炉。”顾丹尘抬头看了一眼，低声说了这四个字。
紫渊站在天地熔炉的中央，周身衣袍在火焰中猎猎作响。
他的炼丹方式几乎是一种视觉上的享受——天地为炉，万火为臣，举手投足间都是排场，每一步都像是在演绎一场精心编排的仪式。
两种截然不同的丹道在同一片场地上碰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