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尘站起身，双手捧着那枚诞子丹，走到顾无尘面前。
他弯下腰，姿态恭敬到了极点，将丹药高举过头顶。
“晚辈略备薄礼，请顾前辈笑纳。前辈身边这位前辈修为已至六转，此丹正合她用。”
他的目光从冰魄仙子身上掠过，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没有多看一眼。
顾无尘伸手接过丹药，神识扫过。
丹药没有问题，货真价实的诞子丹，药性纯净，炼制手法干净利落，没有任何暗藏的手段。
他将丹药递给身旁的冰魄仙子。
冰魄仙子接过丹药，清冷的面容上浮起两团微不可察的红晕，将丹药小心收好，心中隐隐有些激动。
她自然是想和夫君诞下子嗣，有了这个，两人的牵绊会更稳固一分。
她也想有自己的孩子。
也隐隐有些期待。
唯有一旁的云梦萝瞪大了眼。
早知如此，她就在刚刚出手打断这苏尘炼制诞子丹了！
顾无尘看着面前恭敬站立的苏尘，开口说道：“丹药不错。你这小子，有前途。”
苏尘连忙低头：“前辈过奖。”
“说吧。”顾无尘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家常，“有什么要求，尽管提。能满足的，我会满足你。”
苏尘听到这话，心中狂喜，面上却强压着没有失态。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这位前辈果然是个爽快人，不需要他拐弯抹角地试探，直接给了他开口的机会！
大殿内，苏尘的话音刚落，几道目光同时变了。
南宫焱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脸上的笑容没有消失，但笑意已经退到了皮肉之外，眼底深处浮起一层阴翳。
他当然知道苏尘在打什么算盘——这小子察觉到了危险，想借这位顾前辈的势离开丹族，从自己手底下溜出去。
他放下酒杯，没有急着开口，只是在心中暗暗计较着接下来的应对。
九长老的脸色变得最快。
他原本坐在长老席上端着一杯灵酒，听到这话猛地攥紧了杯脚，微微颤抖。
他刚刚归顺南宫焱，令牌的事也是他亲手给的，如今苏尘要是跟着外人跑了，他这一番投名状岂不是白费了？
丹尘子倒是抚着胡须，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他并不知道顾无尘此行的真正目的，以他看来苏尘若能结交上这位能炼制蛊丹的前辈，对双方都是好事。
他朝顾无尘那边看了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苏尘顿了一顿，整理了一下措辞，然后开口。
他的声音平稳而诚恳，像是深思熟虑过很久。
“晚辈在丹族修行三千载，丹族的资源确实丰厚，历任族长对晚辈也多有照拂。”
“但丹族偏安二十重天，晚辈常年待在丹塔中炼丹，对外界的了解几乎一片空白。”
“我丹族体质特殊，族人本身就是极为珍贵的药材，若单独离开二十重天前往外界，极易被心怀不轨之人盯上，甚至可能被人捉去以肉身入药。”
“因此晚辈一直以来都缺少外出历练的机会。”
他这番话说的天衣无缝，只字不提自己在丹族的危机，只说自己想出去游历却担心安全问题。
听起来合情合理，没有任何冒犯丹族和南宫焱的地方。
他说完之后对着顾无尘又是一拜：“前辈若是不嫌弃，晚辈愿为前辈座下一童子，随前辈外出游历，侍奉左右。”
话音刚落，九长老拍案而起。
酒杯被他的袖风扫翻，骨碌碌滚下桌案，灵酒洒了一地。
他也顾不上失态，声音中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急切：“苏尘，不可！”
苏尘转头看向九长老，目光平静，但眼神深处已经没有了往日的尊敬。
他自然看出来了，九长老已经彻底站到了南宫焱那边。
三天前自己亲手将圣主令牌交给的人，现在在大殿里端着酒笑，还在这个节骨眼上第一个跳出来反对他离开。
有些事不需要说破，一个眼神就够了。
“九长老，晚辈只是想外出游历一番，有何不可？”苏尘的语气依旧恭敬，但每一个字都带着疏离。
“你身为丹族天骄，丹塔第七层的踏入者，丹族花了多少资源培养你？你如今学成就要跟着外人走，置丹族于何地？”九长老面色严肃，语气越来越重。
“九长老此言差矣。晚辈只是随前辈外出游历，并非叛出丹族。他日归来，依旧是丹族子弟。”苏尘声音平和，但寸步不让。
九长老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但他发现无论怎么反驳都会被苏尘轻描淡写地化解。
他把心一横，目光转向了南宫焱。
所有人的目光也都转向了南宫焱。
毕竟南宫焱才是丹族的族长。
苏尘想跟外人走，说到底还是丹族的内事，外人的面子再大也只是人情层面。
南宫焱若不同意，谁也无权强行将人带走。
南宫焱沉默了一会儿，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然后抬头看向顾无尘，脸上重新挂起了笑容，声音温和而客气。
“不知前辈意下如何？”
顾无尘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敲。
他刚才一直在旁观看这对君臣之间的暗流涌动，心中早已有了计较。
将苏尘带出去，自然比在这里动手方便得多。
在丹族大殿里众目睽睽之下杀苏尘，南宫焱就算再不愿意也得出手阻止，否则面子过不去。
但带出去之后就不一样了，到了外面没人知道苏尘是他杀的，也不会惊动任何人。
更何况他现在的身份是苏尘主动求着跟随的，杀起来更不会有人怀疑。
他轻轻笑了笑，开口说道：“苏尘此子炼丹技术极为出色，我倒是有意将其收为座下童子。”
南宫焱又沉默了片刻。
他端起酒杯，慢慢地喝了一口灵酒。
灵酒入喉，他的目光从顾无尘身上移到了苏尘身上，又从苏尘身上移到了九长老脸上。
九长老正焦急地看着他，嘴唇翕动，欲言又止。
“可以。”
南宫焱放下酒杯，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九长老大惊失色，顾不得场合，脱口而出：“族长，万万不可！这样会害得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