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反,是何等重罪?
历朝历代,但凡跟这两个字沾上边的,哪个不是夷三族,甚至是夷九族的下场?
今天,自己跟着孙太后,在这慈宁宫里,布下杀局,围杀当朝国公。
这,就是谋反!
如今,孙太后死了,他们这些参与者,自然就成了板上钉钉的谋逆叛贼!
蓝武,是胜利者。
胜利者,有权决定失败者的一切。
按律,自己全家上下几十口人一个都活不了。
那些已经逃跑的同僚,他们是为了自己活命,早就把家族的生死,抛在了脑后。
可他不同。
他做不到那么自私。
他可以死。
但他那年仅十六岁的儿子,不能死!
他那偌大的家业,不能就这么,烟消云散!
而且,他也清楚得很。
以如今大明朝的实力,以蓝武的权势,但凡是被朝廷通缉的人,就算是逃到天涯海角,又能藏多久?
那些逃跑的人,看似是为自己,争得了一线生机。
可实际上,不过是,苟延残喘罢了。
与其为了那,虚无缥缈的,活命的可能,搭上全家老小的性命。
不如……
不如,用自己这条本就已经该死的命,去换取家人的平安和儿子的前程!
想通了这一切,中年将领那张,原本面如死灰的脸上,竟然慢慢地恢复了一丝血色。
他看着蓝武,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恐惧和慌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于解脱的平静。
他缓缓地挺直了自己的腰杆。
然后冲着蓝武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多谢……国公爷,法外开恩!”
他的声音,沙哑,却充满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
“末将,领罪!”
说完,他便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那身,已经满是褶皱和血污的盔甲。
然后就那么静静地站到了一旁。
像是在等待着自己最终的宿命。
中年将领的这番举动,让大殿里,所有还心存侥幸的人,全都看傻了。
他们呆呆地看着那个,主动领死的同僚,又看了看,那个坐在凤座上,面无表情的国公爷,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这……这是什么操作?
招供了,还是要死?
那还招供个屁啊!
一些人的心里,刚刚升起的那点,戴罪立功的念头,瞬间就熄灭了。
然而,还是有一些心思更加缜密的人,从刚才那番对话里品出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承袭勋爵……”
一个年轻的将领喃喃地重复着这四个字。
他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明悟的光芒。
他明白了!
他终于明白凉国公的条件了!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不!
应该说,死罪难逃!
但可以不及家人!
这就是蓝武给他们这些叛逆者,开出的唯一的生路!
一条用自己的命去换家人平安的生路!
甚至若是能够提供出足够有价值的消息,甚至有可能连自己的死罪责都会被免去。
毕竟他可是真的对于孙太后要做的事情是不知情的。
想通了这一点,那将领再也没有丝毫的犹豫。
他猛地,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国公爷!下官,有罪!下官,要检举!”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有了第二个,就有第三个!
“国公爷!小人也招!是兵部尚书王大人!是他,暗中调拨了这批军弩给我们!”
“还有我!国公爷!户部侍郎李大人,也参与了!这次行动的军饷,就是他,从国库里偷偷挪出来的!”
“国公爷……”
一时间,整个大殿,都变成了一个大型的攀咬揭发现场。
那些刚才还,同仇敌忾的“盟友”,此刻,为了给自己的家人,争得一条活路,一个个都化身成了,最凶狠的饿狼,毫不犹豫地,就将自己知道的所有秘密,全都给抖了出来。
蓝武就那么静静地坐在凤座上。
听着这些人为了活命而进行的攀咬。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他的心里,却是在暗暗地冷笑。
这就是,人性。
大难临头,各自飞。
不。
他们甚至,都等不到大难临头就会为了那么一点点,渺茫的希望,而毫不犹豫地出卖身边的所有人。
对于那些普通的士兵,蓝武并没有为难他们。
他很清楚,这些人,不过是听命行事的棋子罢了。
罪不至死。
他只是,挥了挥手,便有刚刚归顺的将官,将他们缴了械,然后统一看管了起来。
而对于那些带兵的将官和参与谋划的文官。
蓝武的审判,就显得简单而又残酷了。
“你,叫什么名字?”
他随手指着一个,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武将。
“回……回国公爷,末将……末将叫,李四……”
“你刚才,检举了谁?”
“兵……兵部尚书王大人以及内阁首辅。”
“有证据吗?”
“有!有!王大人,当初给末将的手令,还……还在末将的怀里!”
那名叫李四的武将,连忙,从怀里,掏出了一封,被汗水浸得有些湿润的信件,高高地,举过了头顶。
立刻,就有人上前将信件取走,呈了上来。
蓝武接过信打开,草草地扫了一眼。
然后,点了点头。
“很好。”
他看着那个叫李四的武将,用一种,不带丝毫感情的,宣判般的语气,说道:
“你将功赎罪的事情,本公记下了。”
“待会儿,自己去那边领死。”
“你的家人,本公保了。”
那个叫李四的武将,听到这句话,身体猛地一僵。
然后,就像是,被抽掉了所有的力气一样,软软地,瘫在了地上。
他的脸上,看不出是喜是悲。
或许,是悲喜交加吧。
很快,蓝武的目光,又落在了,另一个人的身上。
“你呢?”
“国……国公爷……下官……下官是冤枉的啊!”
那个人,吓得,差点尿了裤子。
“下官,什么都不知道啊!下官,就是……就是被他们,给硬拉来的啊!”
蓝武看着他,眉头微微一皱。
“也就是说,你直到现在都还在负隅顽抗,抱着侥幸心理?”
蓝武看着他不由就冷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