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呼呼。”
荒山的风很大,走到半山腰,马儿已经无法往上。
阿鱼牵着缰绳在原地等。
阿隼引着夜元清往山间腹地行去。
“大人小心些,此地有不少毒草,割开皮肤后若沾上毒汁,便会奇痒难耐。”
夜元清颔首,“嗯,你也小心些。”
两人不再多言,只一个劲往上走,约莫过了半个时辰,一支箭羽穿过树干,落在了夜元清身前一丈处。
“来者何人,速速退去。”
夜元清仰起头,露出了一张极其寻常的脸。
寻常到看了一眼就记不住,落在人群里当下就捞不出的程度。
他手底下有个易容高手,最擅长的就是剥皮遮脸。
天色黑,烛火下看不清黏连处的黏胶。
“在下东陵商贾,前来与你们头头做一笔买卖,烦请告诉他,我有办法让他得偿所愿。”
树影婆娑里,人影晃动。
过了一会,一个打扮得山里猎户一样的青年上前,“我家窟主有请。”
窟主?
昊海南山暗窟的人?
还真被他猜中了。
夜元清抬脚跟上,被人引着穿过一片密林,来到一个天然的洞窟内。
外头看着洞窟不起眼,进来后才知里面别有洞天。
石桌石椅,摆的整整齐齐,一张大兽皮悬挂在木架上,既做隔断的屏风,也做装饰。
边上,还有一个前朝的花盆,插着几支不知名的野花。
夜元清垂眼,心思百转。
昊海南山暗窟的名头响亮,百年来接了无数活,想来银钱富足,一个山洞都闲心布置。
“哈哈哈,听说有贵客到访!”
山洞里面的甬道,走出一个高大精瘦的中年汉子。
声音如钟,一看就是长年累月练武之人。
“在下余十三,不知贵客如何称呼?”
“黄桂。”
“原来是黄员外,不知深夜到访有何要事?”
余十三问话之时,一双鹰眼牢牢黏在夜元清身上。
第一眼,他就知道对面说的不是真名。
不过没关系,行走江湖的规矩一向如此,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更何况,他而今很着急。
暗窟接了昊海世家大族的单子,彻查大盛赈灾粮的出处。
他们暗中探访了许久,尤其是在三神山附近,压根没查到粮食来源。
直到有人发现,说北面这条路一直有药材送往鲤城关。
这一查,才发现大盛米粮的根源在东望关。
跟东陵人有关。
运到鲤城关的粮食不多,还未彻底分送北海各地。
他们将消息送给夏家后,立刻来了东望关探查。
这才发现,整个东望关已经是一个大粮仓,堆积着无数的粮食。
且全是东陵的谷子。
夏家立刻追加了筹码。
三十万两,烧粮仓。
三十万两拿到手,他手里的兄弟都能金盆洗手了。
可要穿过重重守卫,一把火点了,谈何容易?
要他们一群贼枭跟军队打仗?
简直就是异想天开。
余十三很着急,钱不等人,活也不等人。
虽已经写信问能不能在路上借道,可要想成功也是千难万难。
夜元清笑了笑,“黄某此前已经说过了,为了帮暗窟。”
听他直接叫破自己身份,余十三面不改色,只笑着道,“各国商贾都视我等为洪水猛兽,黄员外却丝毫不惧,这胆识,令余某佩服。”
夜元清笑了笑,“我做生意习惯拿足本钱,自己足,什么都不怕。合作者见了,更是心生欢喜,知道与我一道,亏不了。”
“黄员外好大的口气!”
余十三大笑,“但,余某还真是心生欢喜,来人上茶,我要与黄员外好好聊聊。”
.....
清晨,山野雾气弥漫。
余十三亲自送夜元清下山,“黄兄弟,我与你一见如故,此间事了,咱们就按约好的来,歃血为盟,皆为义兄义弟。”
“好!余兄留步,三日后寅时,你我依着约定行事,切记切记。”
“好,你放心去吧,到时候就在此处交货。”
“多谢余兄。”
望着“黄桂”两人离开的背影,余十三的手下皱了皱眉,“窟主,你与他才见了一面,何故如此信任?”
余十三从胸膛里取出一叠银票,“就凭这个。”
“东陵钱庄三张一万两,北雍钱庄两张一万两,总共五万两,随随便便能拿出来这么多定金的,你见过几个?”
亲信摇头,“当年就是老窟主在时,夏家谢家那几个老货,给定金也是抠扣搜搜,给个三千两最多。”
余十三颔首,“对,出手大方是一点,更重要的是,此人手眼通天。
他是东陵人,有东陵大额银票不足为奇。
可他居然还有大额的北雍银票......
如此看来,他在北雍和东陵都有人手,结交这样的人,我们何须继续在昊海当老鼠?”
亲信恍然大悟,“所以他提出要让咱们帮他寻东西,要用到咱们暗窟的铁锁横江绝技,您直接就同意了?”
“自然。”
余十三背着手望向山巅的云雾。
“我余家祖辈在昊海发家,靠的就是审时度势、识时务。
而今靠山都没了,昊海也成了北海,老主顾们一个个自身难保靠不住,我们自然也要寻求新的庇佑。
你记住,只要我们对人还有用处,就总能找到地方落叶扎根好好活下去。”
“可是......那是大盛的军队啊。”
余十三眯了眯眼,“富贵险中求,若不难,这钱也轮不到我们挣。”
“是。”
......
北海,天海城海域。
“小公子,这船能用了,就是不知您准备的煤炭在哪?”
郑舟抱着一只船桨,脸上尽是兴奋。
他亲自参与制作出来的船,不同以往任何一条船的古法蒸汽船,即将试航。
陆启霖拍了拍手,几个暗卫拉着几辆大车走上前。
“小舟,青艮府送来的煤炭还在路上,这可是半路差人紧急运送而来,费了这么大力,你应该不会让我失望吧?”
陆启霖笑眯眯打趣。
他已经看过锅炉舱房了,对此番试船很有信心。
“您放心!”
郑舟拍着胸膛,“小模型在水盆里试了一百多次,没一次失败。放进河道里试验,也都行得好好的。”
“这按比例原样放大的船,不会出错。”
他可能会认错字,他绝对不会让手里的船零件出岔子。
“好!那咱们上船。”
陆启霖带着早就定好的人走上甲板,郑舟跟上。
郑云在下方看得艳羡不已。
挥着手问,“小公子,我能不能也上去?船沉了我也不怪你,我爹还年轻,还能再生的!”
陆启霖:“......”
郑润:“......”
其余众人哈哈大笑。
郑润气得捂住了郑云的嘴,“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你这小子,就不能说些吉利话?”
“呜呜呜,爹你呜呜呜......”
这时,不远处有人策马狂奔而来。
陆启霖见状,立刻大喊,“开船开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