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都,孙府。
一只银灰色的鸽子落在书房的窗台上。
亲信柳岸惊喜道,“老爷,来了一只银灰串子!”
孙曦抬眼,就见一只矫健的灰色鸽子正摇头晃脑,对着他“咕咕咕”叫。
信鸽多为白,若是浅灰色的,则更能飞。
他眼中闪过惊讶,“那老货不回盛都,半路用灰鸽给我送信?”
“抓把米,取信。”
“是。”
孙曦接信的时候脸上都是笑意。
可看完字条的字,他的脸一下就垮了下来。
纸条上只有一句话。
“朕在北海等你。”
孙曦把纸条拍在桌案上,恶狠狠道,“合着老夫绕了半天弯子,全给他做了嫁衣?”
柳岸觑着他的脸色,小心翼翼问道,“老爷,太上皇又故意写信气您了?”
孙曦没好气,“你以为呢!”
这狗东西真不要脸。
一个人在外头潇洒就罢了,还非得写信气他。
说什么北雍有一道菜,叫什么酿猪肚,滋味甚佳,又说什么北雍皇宫的菜色一般,但出了宫下馆子,雍都有一家老字号,招牌是黄豆猪脚煲,做得比盛都的都好吃。
就是云来楼里的都比不上。
馋得他做了三天的梦,梦里全是猪肚与猪蹄。
柳岸默默后退了一步,等着自家老爷消化情绪。
一个合格的主子,是不需要亲信劝,自己就能把自己哄好的。
“柳岸。”
很快,他就听到了孙曦喊他。
今日,似乎快了些?
柳岸正诧异呢,就听见孙曦对他道,“去收拾赶路的行李,咱们去北海。”
“啊?”
柳岸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老爷?您要去北海?陛下能同意吗?”
孙曦勾起唇角,“老夫一把年纪了,跑了就跑了,还用得着他同意?”
柳岸:“......那,夫人那里?”
“老夫自己去说,对了整理行李时,避开陛下送来的那几个护卫。”
柳岸一愣,“老爷,不带护卫太危险了......”
“笨!”
孙曦斜睨他一眼,“出发的时候让他们跟着,不说去哪,等走大半天,他们就算送消息给皇帝,也来不及了。”
柳岸恍然大悟,“是,小的这就去办。”
“去吧,动静小点。”
孙曦交代完,去了孙老夫人的房里。
孙老夫人正在泡脚,他走过去,脱了鞋袜,双脚挤了进去。
“你也有盆的,不用自己的,不嫌挤得慌?”
老夫人笑话他,“怎么垂头丧气的,谁又惹你了?”
孙曦长叹一声,“除了他,还能有谁。”
孙老夫人捂嘴轻笑,“又不是头一回知道他脾性,你还上当?”
孙曦望着她,“这一次,我恐是要食言了。”
孙老夫人收了笑,认认真真望着他,“你我夫妻一体,有话就直接说,我对你,何曾有不应的?”
孙曦抓着她的手,“原说要带你出去游历,但我这一次要去的北海省,那里......大约是有麻烦了,不然他也不会给我写信。
太危险,我不能带你。”
孙老夫人笑了,“我一把年纪了,哪里耐烦跟着你折腾?不去就不去,其实我也不想去,皇后娘娘近来诗会赏花会办得多,可离不得我。”
孙曦笑了,“咱们夫妻两个就是这般有才华,谁都离不得咱们。”
孙老夫人抬手抓了一把姜片扔到了水盆里,笑嘻嘻,“当然,姜是老的辣,咱们趁着还能动,帮着活活血。”
孙曦用大脚趾夹住一块姜片,在孙老夫人的脚背上揉了揉,“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最闲适的,还是与你一起泡脚。
待我回来,给你带点北海的海草,说是海里有的玩意也能泡脚。”
孙老夫人捂着嘴笑,“那泡出来不得全是海腥味?”
“没事,让小麒麟寻摸,他惯会把这些东西弄得好闻好用。”
孙老夫人笑了,“好。”
说着,她指着窗下的暗盒道,“既然你要去北海,把这份及冠礼带上。”
“好。”
孙曦望着自家夫人,“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路上小心些,毕竟年纪大了,不如从前。”
“好。”
“回来的时候,记得给孩子们带点玩意儿。他们不敢凑到你跟前,背地里却是一口一个祖父总惦念你呢。”
“好。”
......
翌日一早,孙曦命管事去请病假,自己带着人匆匆出了城。
马车行得很快,他把头探出车窗,笑得一脸得意,“哎呦,这么多年了,老夫终于能走了。”
“这偌大的皇城啊,谁乐意待就待着,至少老夫这段时间不待......”
话音刚落,就见一男子身穿玄色大氅,骑着一匹雪白的高头大马,从他的马车旁疾驰而过。
身后,更是跟着十来个黑白劲装的护卫,如同一阵风掠过。
孙曦笑容一窒。
立刻招呼赶车的柳岸,“快快快,把脸蒙起来。”
柳岸疑惑,“老爷,今儿我洗过脸了。”
他虽然年纪也大了,肉糙皮皱,但也并非见不得人吧?
就在他俩说话的时候,那穿着玄色大氅的男子一边疾驰,一边回了头。
“完了完了!”
孙曦喃喃,赶紧关上车窗。
盛昭明勒住缰绳,驱使着马儿往后走了两步,靠了过来。
“首辅大人出城啊?”
马车内的孙曦知道避不开,打开马车门,钻出半个脑袋,“臣,见过陛下。”
顿了顿,他解释道,“臣听说城外有名医,特意过去,让人把把脉。”
盛昭明眸光闪了闪,笑着道,“原来如此。”
孙曦侧过头,又看了他一眼,“陛下,这个时辰您不应该在上朝吗?怎么出了城,有何事如此紧急?”
这.......
盛昭明轻咳一声,“朕,朕来护送首辅大人一程。”
看来是自己跑路被提前发现了。
不过陛下今日还挺好,没阻止,反而来送行。
孙曦整个人缩回马车里,满面笑容,“多谢陛下。陛下如此关心老臣,臣当真是感激不尽......不过陛下以后还是以国事为重,不可为了老臣任性......”
听着他的絮叨,盛昭明面色越发不自然,“大人说的是......”
正犹豫着要不要停下,就见前方有一匹快马朝着他的方向疾驰而来。
盛昭明眉心一跳,赶紧朝来人使了眼色。
来人没看懂,大喊道,“回陛下,陆大人的车驾就在前方一里处。”
盛昭明:“......”
孙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