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袁家别院出来后,一行人三三两两分开走。
可绕了一个圈,有五人熟门熟路进了天海城的一家深巷酒馆。
雅间内。
鹿城夏家牧场的话事人夏德善,猛猛灌了一口酒。
他本就肤色黝黑,一口烈酒下去,脸上染上一抹坨红。
狭小的眼睛眯了眯,“诸位,谢家那小子的意思,他家不打算多囤米粮?”
“应该是。这小子是个实心眼的,不至于骗人。”
雁城张家的人也道,“他家估计是想着囤了给大盛,大盛也是给本地百姓吃的,囤太多,咱们原本准备要卖的米粮价格会受影响。”
“是啊。都怪大盛,好端端的非得要什么粮食,打乱我等计划......”
只是,说着说着,他们的议论又变了味。
“但从这位陆大人的态度来看,皇帝是铁了心要用粮食来笼络人心。
且之前打仗,青艮府周围的粮草也被征集一空,粮价定然飞涨,不管国家政令如何,商机总是在的。
他们要花钱买粮食给百姓,我们稍微给一些,多的若是售卖......挣得或许比往年多一些。”
闻言,夏德善眯了眯眼,“原有些看不上这票买卖,你们这么一说,若是最后能把价格炒起来,倒也能挣不少。”
“自然。这几年昊海皇室的人可从我们这里拿走不少银钱,咱们的银库里该攒些银子了。”
“对,昊海皇庭这些废物,靠上了外海的扶桑,本以为他们真能成事染指大盛呢,结果,就这?”
“谁说不是呢?真真拉胯,亏得我此前还帮他们弄药材,赔了好几艘船的本钱。”
几人说来说去,最终达成一致。
“那就悄悄去周围的海域国家弄些粮食,一部分先靠岸,一部分就先存在......”
夏德善转而望向珠葵岛话事人,“花兄,可否先存在你们岛上?”
花奇笑着道,“好说,我们岛上有现成的仓库,就是养几个看管的人而已,不费多少银子的。”
这老狐狸,存个粮食都要问他们要钱。
夏德善满面笑容,“怎能让花兄搭钱进去?等卖了粮,下回遇到什么好玩的,定然给花兄捎上。”
花奇笑呵呵,“那花某就等贤弟了。”
转而看向其余人,“诸位,咱们同气连枝,有钱一起挣,就按今日所言行事?”
“好。”
......
五天后,袁溪山的管事去了各大家族在天海城的居所。
奔波了一整天,袁家管事苦着脸回家。
“爷,他们都说没来得及准备粮食,家里的不多,谢家说只弄来五百石,其余几家都是一二百石......”
跟打发叫花子似的,令他颇为无奈。
袁溪山皱了皱眉,“便是前几天不欢而散,早先说好的也不该变卦,更何况,又不是我要粮食?
是大盛要啊,怎么,还跟我置气?”
管事摇头,“只说是没来得及筹备,有些在路上......”
“放屁!”
袁溪山怒气冲冲,“他们早就在采购米粮了,当我不知呢?现在却不给,怎么,想仗着大盛急着要,打算高价卖?
他们是疯了不成?以为能跟坑昊海皇庭一样坑大盛?”
他胸膛剧烈起伏,“去,再挨个去一趟,说清楚其中利弊关系,若他们还是不愿意,那就别怪我袁家单独行动。
今后种种,莫要再来寻我拿主意。”
“是。”
望着管事离开的背影,袁溪山眉头紧锁。
低喃,“利益当头,果然心思多了。”
等了两个时辰,管事垂头丧气回来了。
袁溪山这一次却没再气恼,唇边泛起冷笑,“既如此,那就随他们。不用再管,你且去告知仓库,明日开仓,让陆启霖的人把粮食运走,价格只收一文钱。”
管事瞠目结舌,“一文钱?爷,这些粮食的本钱就要六万两啊。”
虽是糙米,也是用银子买来的,还没算上运输的成本呢。
袁溪山摆手,“要么不做,答应了就要做到。再说......”
他撇了撇嘴,“其他家要耍心眼子,让他们甩,我自是走自己定下的章程。”
不跟那群蠢货掺和!
“......是。”
......
翌日一早,袁溪山亲自带着仓房的单子来寻陆启霖。
没想到,才踏进门,正行礼呢,就被一本书砸中脑袋。
“袁溪山,你好大的胆子!”
袁溪山抬眼望着陆启霖怒气冲冲的模样,有些没反应过来。
“陆,陆大人?可是对粮食数量不满?少是少了些,但价格是在下的诚意......”
“三万石粮食够百姓吃几天?”
陆启霖咬牙切齿,“陛下格外关注此事,本官更是信你,将此差事托付于你,可你却只拿来了三万石的糙米,这要我如何交差?
你们九牧主与六海主,偌大的世家,就是这么办事的?”
闻言,袁溪山更是愣住了。
陆启霖这话什么意思,以为他们十五家才凑了这么点?
“陆大人有所不知。”
袁溪山连忙解释,“这三万石糙米乃我袁家一家所筹,半点不掺其他家之功。”
言罢,他又躬身一礼,“还请陆大人明鉴,袁家不仅在筹集更多的米粮,更是将原本仓房中用来售卖的米粮拿出来了。
袁家,对陛下一片忠心。”
陆启霖闻言,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这三万石,是只有袁家一家筹集的米粮?”
他快步上前,伸手扶住袁溪山,“袁公大善。”
袁溪山:“......”
变脸之快,他有点招架不住。
翕动唇瓣,正不知该说什么好,就听陆启霖道,“我果然没有看错袁公!
袁公一言一行当得起这北海省商贾之首,方才是我气昏了,袁公莫怪。”
袁溪山:“......不敢,不敢。”
他敢吗?
他就没见过变脸这么快的人!
“劳烦袁公继续筹集粮食,后头的就莫要送了,大盛给得起银子。对了,其他家的米粮,劳烦袁公也再催一催,若是他们不肯......”
陆启霖嘴角泛起冷笑,“北海不需要这么多商贾世家,有像袁家这样的,一两家就够了。”
说着,他望着袁溪山,眸中尽是赞赏。
袁溪山领会到他的心思,不由心神一凛。
陆启霖的意思是,他看好袁家,要扶持袁家?
正欲张口表忠心,陆启霖却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袁公回去吧,今日辛苦了。”
“是。”
袁溪山出了天海楼,坐上马车,还在回味陆启霖话中的隐喻。
思虑了好半晌,他才低低道,“打一个巴掌给一个甜枣。”
陆启霖用的法子老套。
可不知为何,此刻他对另外十四家却是再无之前的亲厚。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也罢,时也命也。”
陆启霖的这条船,他袁家坐定了!
安行见人走了,这才从后头走上前,低声笑道,“你又不是没有更好的手段,怎就用这么粗陋的?”
陆启霖嘿嘿一笑,“懒得多费神,再说法子千万,却万变不离其宗,利自当前,他看得明白,做的时候反倒不会畏手畏脚。”
“再说......”
他眨巴着眼,“弟子也不指望他真能压过那十四家。”
安行勾起唇角,“你的后招,想来这会正陆陆续续在过东望关。”
......
东望关,大盛军营。
“爹,咱们这样是不是在走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