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行要撤军回三神山。
反对声分为两派,一派是激进热血派。
“安大人,虽然昊海是准备了更多的毒物,但咱们有红夷大炮,如何能惧之?”
“对,虽然大炮的数量是少了些,但不是说还有二十架在路上吗?
咱们再熬一熬,直接把昊海端了!”
“是啊,而今撤兵回三神山,会让人笑掉大牙的!”
另一派则稍微婉约点。
“要不,咱们撤个三十里?”
“往鲤城关后面稍一稍也行,直接撤这么远,恐对陛下难以交代。”
“是啊,打到这里要多少银钱?陛下那什么债的,总不能卖第二回吧。”
每日军营的损耗简直难以计数,指挥使们平时虽大大咧咧,偶尔算一算,也是心惊肉跳。
此时此刻,他们不仅怕输,更怕不能面对父老乡亲家国诸君。
安行任由他们说着,神色淡淡。
直到所有人都说得差不多了,开始重复时,他才开口。
“皇甫擎私下给我写了封信。”
众人一怔,满室寂静。
东陵的皇甫擎给安大人写信?
安行从袖子里取出折好的信纸,慢条斯理打开,缓缓平摊在桌案上。
“莫徊,念。”
“大盛安翁,见字如面......自三神山一战后,吾辗转自省,甚觉和来和往才是两国邦交之......”
信一开头的称呼,就让众人面面相觑。
这私交有这么好吗?
洋洋洒洒听下来,众人只觉信上内容文绉绉的,开篇像是某个文官捉刀,中间又像是一个粗犷武将在分析形势。
但最后,是一个被夺权王爷怎么都遮掩不住的颓然。
听完信,谢梧反应过来,“东陵百分百与他们勾结上了!
永瑞帝这是发现皇甫擎不听话,换个听话的,要与昊海勾结的人来?”
许国公也黑着脸问安行,“小麒麟的那个图纸,北雍没有帮着开建吗?
永瑞帝不怕把我们惹急了,给他真的炸一次?”
安行摇摇头,“很多东西只能用一次,那大坝无论造没造好,能用的也仅有那一次。
上次,他把人劝退的时候用了。人家有了防备,而今举国军民都在那拓宽河道,有了对策依仗,自然肆无忌惮。”
“可恶!”
其他几个指挥使也连连拍着桌子。
“如此一来,对面人这么多,加上毒......咱们的大炮数量,是少了些。
正面对上,得吃大亏。”
见他们明白过来,安行语重心长道,“有时候退一步,并非是退了。
既然我来当了这个主帅,我就有把握带着你们赢下整个昊海。
而今听我的,退,不给东陵包抄后方的机会,也给他们一个机会。”
安行眸光幽深,“希望他们早点会合。”
他要一块吞。
......
皇甫抒收到了秦鸣的消息。
“这人还真是自大,不让我们跟着一起压,反而要我们去包抄?”
皇甫抒的亲信道,“据说此人是昊海皇后的本家兄弟,是她最器重的人。
想必平时惯的。”
皇甫抒将信纸扔进了火盆里,“也罢,既然他这么信誓旦旦,那就信他一会。”
包抄就包抄吧,他只要不提前冒头,在他们打起来的时候再上去,怎么都吃不了亏。
“点兵!对了,让皇甫擎守在营地,那三千人留下保他狗命。”
皇甫抒哈哈大笑。
远处小帐中,皇甫擎望着皇甫抒带兵离开的背影,眼神阴郁。
“本王早就说过了,让他们硬气些,不用听皇甫抒的,一个人他敢杀,一万人他还敢吗?
结果,就这?”
皇甫擎几欲呕血。
往日一个个说对他忠心耿耿的副将,当着他的面点头哈腰,说只听他调遣。
可实际上呢,皇甫抒一威胁,这些人就屁颠屁颠跟着去打仗了。
真真气死他也。
“王爷,您别生气!大盛军岂是那么好打的?”
亲信道,“等三王爷吃了挂落回来,您自然就又能拿回主帅的权力。
就是这一次,咱们的脾气得改改,陛下这次何尝不是在敲打您呢?”
“我知道。”
皇甫擎听了劝慰,心情却并未好转。
望着一队队从营中跑出去的人马,他忽然长叹一声,“本王有一种感觉,似乎再也见不到老三了。”
亲信:“......”
轻咳一声,连忙别开脸,只做没听见。
王爷,可不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诅咒亲兄弟呢。
......
皇甫抒的兵马才走了十里路,又收到了秦鸣的信。
他无语,“怎么回事?这人这么爱写信的吗?”
一封一封写个没完,有什么话不能全都说完?
打开信,他紧紧皱眉。
“秦鸣这人搞什么?一会让本王包抄,一会让本王别乱动,等他动了再动?
他把本王当什么了?如此儿戏,让本王怎么跟斗志昂扬的将士们交代?”
他撕了信,冷声吩咐,“继续往前走,走慢些。”
过了大半天,等他快到鲤城关时,收到了斥候的回禀。
“王爷,大盛军已经撤军,此时正往三神山的方向而去。”
“什么?”
皇甫抒咂舌,“跑得这么快?”
“王爷,我们追不追?”
皇甫抒陷入两难。
他不到十万人,如何能追?
可若是不追,原地扎营,似乎又有些打压士气。
绞尽脑汁后,他才开口道,“原地休整,等等昊海军,毕竟咱们是来帮他们的,得客随主便。”
......
“蠢货!”
秦鸣在路上破口大骂。
所谓兵贵神速。
他原本是要直接去攻鲤城关的,这才给皇甫抒写了第一封信。
信送出去不久,他就收到了斥候的回禀,说大盛军收了帐篷,居然开始撤军了。
似乎是得了消息,打算以退为进。
他连忙写信让皇甫抒停下,想等安行的人马中途安顿下来后,再趁机去偷袭。
却没想到,皇甫抒这个混蛋大大咧咧的,比皇甫擎还要蠢。
不管不顾直接去了。
打草惊蛇。
这下好了,大盛军退得更快,中途约莫都不会停。
秦鸣头疼不已。
手底下的副将问道,“将军,那我们该如何?是与东陵会合,还是中途休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