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启霖带着姜以柳和古五古六,上了张船头弄来的马车。
大概是看出来姜以柳不中用,张船头只跟陆启霖说话。
“楚公子,天海城虽是昊海的城池,却不是寻常的城邦,一应所有只听皇后之令。
便是陛下想要下旨,亦是要先问过皇后。”
陆启霖颔首,“原来如此。”
这个消息,他在船上就套出来了。
张船头觑了陆启霖一眼,见他态度十分随意,似乎并不紧张的模样,便又道,“楚公子,城中是三位城主说了算。”
见他有意示好,陆启霖立刻顺势问道,“生杀予夺,全凭三位城主的心意?”
“对。”
见他听懂了,张船头继续。
“三位城主不是弑杀成性的,平时并不刁难城中百姓,毕竟天海城才成立不过三十来年。
且最初的城民都跟皇后娘娘沾亲带故的,不能随便动,告到皇后娘娘面前可就不好了。”
陆启霖面上闪过一丝慌乱,“张船头,你的意思是,若不是本地人,会遭受歧视,会被欺凌?”
四双眼睛齐刷刷盯着自己,张船头压低了声音,“对三位城主而言,他们知晓你们的底细,又要与你们做药材买卖,不会为难。
但阎王好过,小鬼难缠,若是被下面的人知道,你们其实是大盛来的药材商,这就不好了。
尤其是前头昊海明明快要打赢了,偏偏又输了,朝廷又征税收粮,百姓们气愤不已......”
陆启霖心思一转,从袖子里又摸出二两银子,“多谢张船头提点,那我等该如何应对他们?”
经过古六的打探,他才知道本地百姓没那么容易弄到银子。
既然如此,他给张船头的就稍微少了点。
但张船头不觉得。
在船上的时候,他收到的是五两,现在就是几句话的事,二两也是巨款。
等后头送人回去,好处少不了的!
张船头准备放长线钓大鱼。
语气越发热情。
“昊海和大盛话语是差不多,但有些词汇不一样,你们大盛人说出来就容易露馅。
最好的法子就是不说话,不露馅。就算要说,不要有太多高低起伏,可以慢慢说。
音调怪一些也没关系。”
说着,张船头还专门念了几句话。
听得陆启霖想磨牙。
这味儿真正宗。
他眸光一闪,低声问,“为何?我瞧着本地的百姓也不这样,客栈掌柜和伙计不这么说。”
张船头声音压得更低,“来自外海的贵客都这样,本地百姓偶尔也接触,听到这怪声怪调就明白是贵客,不敢得罪。
他们都是三位城主的座上宾。”
陆启霖颔首,“好,多谢。”
说完,他转了语调说了一句,听得张船头当场呆住。
“楚公子,你,你实在天赋异禀!”
这人不过才听他说了几句,咋就比他说的还对胃?
难怪姜家嫡系都输了。
有这样的帮手给姜家主母助力,岂能不成?
他下意识又去看听得目瞪口呆的姜以柳,不自觉摇了摇头。
这货是被卖了都还要给人数钱的,不用在他身上浪费时间。
天色已暗,街道上人不多,马车跑得飞快,很快就进了城中最高的城楼。
天海楼。
一到门口,陆启霖就发现了不对。
这楼很薄。
准确的来说,就是门脸很大,实际前后很窄,顺着一条条通道往后看,能看到这栋楼的后面,还有密密麻麻的矮院子。
中间隔着的地方,有一排的井。
还有无数巡逻的人。
“低头,莫要乱看。”
张船头低声叮嘱。
陆启霖收回视线,低眉顺眼跟着他拐向右边。
又是长长的通道,一侧是空着的外墙,内侧是一扇扇紧闭的屋门。
姜以柳凑到他身边,低声问道,“这楼不楼道不道的,怎这么奇怪?为了下雨的时候不用打伞吗?”
陆启霖轻声,“嗯,的确奇怪,像是马儿骑着走道,也许叫骑楼。”
两人声音很低,可还是让张船头震惊地回过头看他。
连带着,两边面无表情的守卫们都忍不住瞅了陆启霖一眼。
张船头低声赞道,“楚公子当真博学多才,这楼是仿古而建,就是骑楼,就是在我们昊海都不常见。”
他头一次来的时候,也是惊讶不已。
而这年轻人居然一下就能说出名字。
陆启霖淡淡一笑,“古书典籍上有。”
正说着,迎面走来一队巡逻人。
众人连忙避开。
就在擦肩而过之际,古六却莫名栽倒与最后一个巡逻人撞在一处。
“啊,你为何扑过来!”
古六惊叫出声,“我们的礼物啊!”
巡逻之人也正奇怪,他刚才不知道怎么了,抬脚一软,趔趄了两下。
见自己撞到了人,又见对方捧着的礼物摔在地上,巡逻人顿觉不妙。
呵斥,“你碰上来作甚?”
更是拧眉拔刀,“是不是刺客?”
“三位城主要见他们!”
张船头连忙喊道,说着,肉疼地取出一两银子塞到巡逻人手里。
“这位大哥,行行好。他们不是本地的,毛手毛脚。”
“小心点,再出幺蛾子,就......”
巡逻之人的头转向天海楼的后方,意思不言而喻。
张船头心惊肉跳,“是,是,我们一定小心!”
这人收了银子,也不做纠缠,快速跟上前头的队伍。
张船头忙扶起古六。
顺带帮着把磕在地上的木盒子捞起来。
一模一样的三个木盒,还有搭扣。
陆启霖面色凝重,呵斥道,“毛手毛脚!都说了是给城主们送的礼物,摔坏了你赔?”
说着,他立刻按起搭扣,一个个看过去。
三个木盒里装的是一模一样的神树玉雕。
前面两个完好无缺。
第三个却是碎成了两瓣。
“你!”
“啪!”
古六抬手打着自己的脸,“对不起,公子,都是小人的错。”
张船头也皱眉,“这可如何是好?”
三个城主三份礼,眼下却是差了一样。
陆启霖也无奈,“是一块好玉雕刻出来的,找不到一模一样的了。
就是能找到,也来不及了啊。”
张船头比他还要无奈,“那你还备了其他的不?”
陆启霖迟疑:“有是有,但......”
“快些,三位城主还等着呢。”
陆启霖咬咬牙,“也罢,只能失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