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
王柏年带着一众商贾,早早就去了府衙。
听闻他们来求见魏知府,师爷笑眯眯道,“大人亲自去劝一些小商贾捐银,正在府衙,诸位改日再来。”
去劝小商贾?
这是想出来膈应他们的理由,还是真的去劝了?
无论是哪一种,都不是啥好事。
王柏年一扫此前的傲气,堆起笑容,“那,知府大人下值后可有时间?我等想请大人去云来楼一叙。”
“不了。”
师爷直接拒绝,“大人说了,最近没空宴饮,只关心捐银情况,再过几日功德碑就该刻起来了。”
态度倨傲。
这。
王柏年和一众商贾面面相觑。
眼看师爷要走,他连忙喊住,“其实,今日我们不仅是来见知府大人,更是来捐银的。
带了部分银票......”
“诸位有心了,既然带来了,那由在下收入登记就好。”
言罢,师爷熟门熟路走到了府衙门口,“大人有言在先,无论是谁捐银,刻录功德碑之前,皆先将数额张贴在一旁的木牌处,让城中往来的百姓都看见。
亦感念诸位慷慨为国。”
王柏年黑了脸,肉疼地取出一张百两的银票,“那就登记吧。”
见他拿出一百两,原本准备千两的商贾也不好意思了,换了小额的银票。
一百两。
两百两......
有一个身上只带着千两的商贾,等了老半天,等前面的人都捐了,这才取出那张千两的。
低声对师爷道,“我,我也捐一百两,师爷帮我兑开?”
师爷:“......”
他抬头扫了好几眼,意有所指,“徐翁,从前挺有主见的。”
“咳咳,是,是。”
捐完银子,众人各回各家。
但在家里待着,他们还是坐立难安,不仅派人去告示牌那里蹲着看情况,还命人去各大酒楼以及茶馆听“文章”。
还未到午膳时间,一众商贾就听到了来自各处的“噩耗”。
因为捐银数额的缘故,整个府城的学子们都在骂他们。
茶馆,酒楼,戏台,包括街头巷尾。
那些学子点名道姓骂他们之外,还编街头小调请孩童吃糖唱骂。
“啪!”
“这姓魏的忒厉害了些,怎么就能说动这么多的秀才写文章骂人呢?”
王柏年越想越气,却也没办法,只得吩咐下人带了十张百两的银票去县衙。
“你,去瞧着那告知牌,若是那几个去捐钱了,你也跟着捐,记着一次一张,只要不落最后头就成。”
“是。”
“省着点花!”
“是!”
但很快,下人去而复还,将银票都带回来了。
“老爷,不行,一千两太少了!”
“小的在告示前头遇到了徐翁他们家的下人,说是主家受不了那些学子们的文章,一个个全都拿了一万两来捐!”
“哼!”
王柏年气不打一处来,“就知道他们靠不住。”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个木盒。
打开,又取出一个木盒。
木盒再打开,又是一个盒子。
连着打开了五层,这才取出一张万两的银票,一脸肉疼地递给下人。
下人要走,他又喊住了人。
从荷包与袖子里摸啊摸,终于摸到了一两碎银子。
“捐一万零一两,这样我就是整个府城捐得最多的人吧?得排第一才不浪费。”
闻言,下人却是一脸尴尬,期期艾艾道,“城里好些商户都捐了一万五千两。
府城云来楼更是捐了两万两,说是拿出了好几个月的利......”
王柏年吃惊,“......都这么多?这么慷慨?”
想了想,他从下人手里拿回一两银子。
“罢了,既然排不到前头,这一两也别浪费了。”
下人低眉顺眼走了。
当夜,府衙后头的宅子里传出不间断的笑声。
魏宇笑得畅快,“好好跟他们说了,又不强求,差不多也行,你好我好大家好,也算为朝廷出力。
这些人倒好,靠着朝廷的永和江做生意,挣得盆满钵满了,妄想用银子威胁我。
该,该,该,该骂!”
说完,拨了拨算盘,笑得越发得意。
魏夫人给魏宇倒了一杯水,“老爷今夜能睡好了吧?”
“自然,自然!”
说着,魏宇提笔写信,“我这就给郝桂写信,顺便催一催他,好差人来提亲了。”
魏夫人嗔了他一眼,“你这个当爹的,拿女儿去回人情。”
“胡说!我这是给咱们闺女找了个好人家,你且瞧好了,咱们小闺女以后的夫家定是所有女婿里最好的!”
“得了得了,随你罢。”
魏夫人把玩着团扇,眉眼里都是笑意。
她这夫君啊,运气和贵人缘是真的没的说。
什么差事,误打误撞都能办成。
她以后不会成为督抚夫人吧?
......
陆启霖带着众人在山中通道走了好些天。
谁也没想到,就这样的群山之中,居然有前人将山间缝隙修成栈道,将山体狭窄的岩层修成石室。
又有些桃花源游记的味道。
不过此刻,陆启霖却没有踏进桃花源的怡然自得,只有步入魔窟的恶寒。
掏出小本子,画了几下,问道,“第十八间石室,里面的还是老人?”
暗卫点头,“对,都是来自青艮府的孤老,家中没什么亲戚,听闻此地招摘药材的工,包吃包住就来了。
这间石室里留了三个人,都是老得走不动道的,每隔几天才有水和窝窝头送进来。
之前据说这里有十个人同住,被带走几个,其他的已经饿死了,尸体被丢进了山外。”
“啪。”
陆启霖气得掰断了竹管炭笔,“将他们送去前头几个临时安置点,等白大哥的人过来,一起接出去安置!”
“是!”
正说话间,古六一脸凝重地回来了。
“小公子,前头还有六间石室,按着男女各三间分开,都是不足十岁的孩子。
一间一日三餐正常吃喝供给,一间一日给一个馒头,一间一日给极多的吃食,要求全部吃完,不吃完不准睡,不听话就鞭打
那些孩子被逼着吃,吃得异常痴肥......”
陆启霖磨了磨牙,“我去看看。”
该死的姜家人!
还在这山中,就开始做试验了吗?
还是姜家听了昊海人的话,依着对方的要求养人?
简直罪不可恕!
他匆匆上前,姜以柳快步跟上,“我陪你一起。”
才往前走了几步,迎面撞上几个暗卫背着老人们出来。
擦肩而过之时,有人喊道,“柳哥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