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启霖笑了笑,从袖中取出半截人参。
中年男子不过扫了一眼就移开目光,满脸都是不屑。
林青芝则解下早就准备好的荷包。
荷包里是一个樟木盒,打开樟木盒是一个瓷瓶,而瓷瓶用软木塞紧着。
中年男子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旋即眼前一亮。
又扫了一眼两人,脸上扬起笑容,“鄙人姓廖,是本店的二掌柜,两位有好东西在,何须排队?”
说着,他亲自引着两人进了一旁用帘子隔开的雅间。
“还请这位姑娘将东西与我验一验。”
林青芝将樟木盒给了他。
廖掌柜迫不及待取出里面的瓷瓶,小心将软木塞拔出后,他凑到瓶口,轻轻拨开瓶内的桑皮纸,深深吸了一大口。
“蟾酥!就是这个味!”
“顶级!”
说完,将瓷瓶微微倾倒,小心翼翼倒了几片暗褐色的干膏出来。
薄如蝉翼又带着特有的腥气。
廖掌柜笑得合不拢嘴,“姑娘,这瓶子里的蟾酥约莫是三钱吧?”
他们这些收药的,眼力与手力都是尺。
林青芝点头,“廖掌柜,报价吧。”
廖掌柜又看了两人一眼。
这男人看着温文尔雅,一看就是个读书人,拿出来的半截人参不足为奇。
他们青艮城,最不缺的就是人参。
收不收都无所谓。
这女子手里的蟾酥却是好宝贝。
一片片的,看着不起眼,可要凑够这晒干的一钱毒浆,就需要从几百只癞蛤子眉间挤取。
费事得很。
想了想,廖掌柜笑着道,“平时蟾酥的价格是一钱一两银子,姑娘的蟾酥品质极佳,就算一两半银子一钱,如何?”
林青芝笑而不语,只朝他摊开手,让他还回来。
手下没说错。
这珍药阁黑心的没边了。
像蟾酥这种治疗特殊疔疮疫症的药品,一钱的份量,平时的价格就在三两左右。
买进卖出,半钱差价已是极大的利润。
可这珍药阁,收上好品质的只给一两半,卖出去的时候却需要四两银子一钱。
前阵子借口东北营闹兔疔疫,将售价抬高至了八两一钱。
“姑娘这是何意?不卖?”
“价格太低了。
廖掌柜收敛笑容,“姑娘,我们珍药阁是本城最大的药铺,一向童叟无欺,你若不卖予我家,大可去别家问问,绝对不会有比本店更高的收价。”
林青芝淡淡一笑,“廖掌柜,这样的瓶子家中还有百来个,当真不愿意抬抬价格?”
廖掌柜眸中闪过精光。
上百瓶?
这利润......
这么多,那更不能提价了。
他脸上又浮现笑容,“若姑娘愿意将家中所有蟾酥都卖予本店,额外可以再给姑娘一份红封,价格上却是不能改动了。
这,可是我们青艮城所有药铺一起定下的规矩,谁家改,谁家的生意就做不下去了。”
林青芝与陆启霖对视一眼,皱了皱眉,“你们本地的药铺怎这般行事?我家千辛万苦采买这些蟾酥,是要挣一笔的。
你们给的价格,是直接让我们亏一半,万万不可。”
说着,她一把夺过廖掌柜手里的瓷瓶,放回樟木盒,“我们先走了。”
廖掌柜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勾起了唇角。
千辛万苦弄来药材来青艮城卖?
哪家的少东家,昏头了吧。
啧啧。
亏得他刚才见这两人似乎是外地来的,特意稍微把价格往高了报些,两人居然不领情?
也罢。
不撞南墙不回头,一会还得回来卖。
林青芝带着陆启霖走出珍药阁,直接去了第二家药铺。
第二家药铺生意寻常,见她拿出蟾酥这样的药材,大掌柜亲自出面接待。
但和隔壁一样,价格没超过一两半一钱。
就连最后的劝卖话术都一样。
再往前走,随意选了一家小门脸的药铺,进去之后,得到的答案也是一样。
再一次从药铺出来,林青芝无奈摇头,“瞧他们笃定的模样,看来此地的药商的确结了盟,东北营需要的药材,得从别处想办法了。”
说着,有些惋惜,“原还想与白家在周围几个府城办几家药材铺子,看这架势,这些药商行事垄断,恐受打压。”
“那就只能......”
说起行商之事,她不自觉话就多了起来,且直戳重点。
陆启霖垂眸看她,许久未见,她行事越发游刃有余。
接连问价受挫,且明白此事艰难,却仍旧在想办法。
他轻轻一笑,“我一直以为,你对酒楼茶楼还有农庄感兴趣,什么时候,对药材生意也感兴趣了?”
说完,补了一句,“药材生意......朝廷今后会着重关注。”
简而言之,不会让药商哄抬价格,挣不了太多利润。
回去他就上书陛下,让这些联手坑老百姓以及发国难财的大奸商们尝尝厉害。
其实早就该管了。
只不过之前又是西北大战,又是北雍,而今又是三神山,战事频繁没腾出手来。
林青芝仰头嗔道,“做生意,一定是为了利润吗?”
“就不能是......”
她对上他的视线,抿了抿唇。
古六不知何时不见了,此刻的街道旁,只有他们两个人。
“就不能是什么?”
陆启霖向她走了一步,两人离得极近。
他的手不经意垂在她的袖口,指尖一晃,十指在衣袖下勾缠。
“林青芝,我人就在这里,你想说什么都可以。方才城门口的话,我没听清。”
冬日风冷,他的脸与身躯离自己那么近,隔开冷冽,将暖意透了过来。
再过半年就及冠的少年郎,早已取代幼时的稚嫩与青涩。
每一次见面,都让她生出说不出道不明的情愫。
越来越多,也越来越深。
像是两根丝线缠合揉捻,紧密相连,被一句明显的撩拨一弹,便心荡神驰,血肉共颤。
“就不能是.....君为月,我为星。愿以微光环月,伴君清辉?”
明月太过高悬。
话本里夫妻双双把家还的故事,她不敢奢望,因为陆启霖注定耀眼大盛。
她能做的,就是追随与支持,长拱君侧。
陆启霖伸手,替她拉起观音兜。
凑得更近,“婚期就定在我及冠后,如何?”
林青芝一怔,“会不会,太赶了?”
陆启霖眨眨眼,揶揄道,“你莫不是来不及绣嫁衣?”
林青芝抿了抿唇,“当然来得及。”
陆启霖捏了捏她细嫩指尖,“让玉容坊做,你就在上面添两针做做样子就成。
可别熬坏了,毕竟你很快就要忙了。”
林青芝面露疑惑。
还未开口问,就见神出鬼没的古六重新出现。
“小公子,宅子收拾妥当了,白大人也到了,等两位过去商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