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了个空档,白景时叫住跟在身边的古辰时。
“陛下怎么说?兵部的人,什么时候能把更多的虎蹲炮和火药送来?”
这武器是厉害,可是在绝对人数的压制面前,着实有些不够看的。
白景时有一种预感。
不出三日,东北营就会弹尽粮绝,这还是在对方没有全力持续的攻击之下。
若是对方用不要命的打法,持续强力攻击,他们守不住。
白景时眸色暗淡。
他有很多银子,准备了很多粮食,可以支援东北营几十年。
可他最想要的东西,用银子买不来啊。
古辰时面色难看。
“白大人,古丑时一直在催,去了信。但,陛下那还未有回应。
陛下知道此处艰难,若筹集了,一定会送来,其他地方的兵力也在赶来。
还请再坚持坚持。”
白景时颔首,“我和我岳父自然会坚守到底,就是怕最后......”
他长叹一声,“就怕将士们守不住了。”
对面的机括弩机太过厉害。
双方距离拉远,我们的虎蹲炮在射程超过百丈后威力大减,无法给予对面持续的伤害。
可对面的箭矢却在机括的加持下,最远能飞一百六十丈。
且在一百四五十丈距离之时,仍有冲击力,对将士们造成伤害。
如此利器,实在令人忌惮。
古辰时同样觉得棘手。
他们这一批人都去东海水师接受过训练,对炮火之威有认知。
来到东北营之前,他曾在心里想过,对面不就是人多吗?
能有多厉害?
可实打实对上了,才知有时候说话不能说得太满。
古辰时叹了一口气,“小公子曾经说,虎蹲炮还有进步的空间,但实在劳民伤财,没有遇到强敌,那东西或恐不需要问世。
不知陛下那里可否有图纸?”
白景时平时所负责的差事,不包括武器的研究与制作,插不上话,只是无奈道,“希望陛下看了急信后,早些有所安排。”
这几年大盛发展的太快了,引来了他国的觊觎,他们大盛应该早一点安排上武器的进阶。
如此才能有备无患。
......
盛都,养心殿。
盛昭明和陆启文正在研究一张图纸。
“早在年初,启霖就将这红夷大炮的图纸画出来了,当时只说比较粗浅,具体步骤只有关键部分,还需要不断研究改善。”
盛昭明满脸都是无奈,“朕当时想着,节约点银子,就没让东海水师的火器营研究。
朕,不该省钱啊。”
陆启文忙道,“陛下也是忧国忧民,虎蹲炮问世之后,此等火炮攻击武器的威力已然远超所有邻国。
您不愿意投入更多花费去研究新武器也是情有可原的。”
“可眼下面临如此境地,看着允和传回来的信,朕心中满是懊悔。
倘若要是早点研制,从年初那会开始,这会就能制造,说不定就能用了,直接能解决虎蹲炮的射程问题,东北营守城就不会如此艰难。”
陆启文仍旧劝道,“非是陛下一人之责,下官与启霖当初未谏言,与陛下打得是一样的主意。”
见盛昭明面色仍是不虞,陆启文又道,“陛下切莫太过忧心,算算日子,安大人早于启霖启程,很快就会支援到东北营。”
“等再守一波,我们带去北雍的将士们,就能在启霖的带领下继续支援。
且他信中虽然没有明说,可字里行间似乎已有对东陵的对策,我们该对他有信心。
听说梁渊也同意借兵,他已下令李玉舟带着北雍大军绕行至北雍与东陵的边境,以作声东击西之用,我们并非没有胜算。”
闻言,盛昭明面色稍霁。
“解决了东陵,那昊海小国就不足为惧了。”
说到这里,盛昭明很生气。
“也不知道昊海哪来的胆子,居然敢允许东陵借道,他也不怕东陵反手就给他灭了?
真真蠢不可及。也怪大盛历届君王,对这弹丸之地太过容忍,只让他们每年上贡少许财物,连女人都省了。
没想到,他们把咱们的客气当做理所当然了。”
“哼,等此战一了,定要他们每年上贡无数珍馐,美人也要,直接当犒劳将士们的军妓!”
盛昭明是真的气狠了。
这是他嘴里能说出最恶毒的话了。
陆启文颔首,“陛下说的是。”
见他怒火小了些,又提议道,“不若将东海水师的火器营调到东北营,原地研究红夷大炮?早做准备,将来不至于又腹背受敌。”
盛昭明重重点头,“你说得对!”
以后,对于武器方面的不断进阶研究,他可不敢再省钱了。
一山还有一山高。
“朕这就亲自写调令,不过东海水师出去的太多,原营地中人就少了。”
陆启文想了想,道,“前几年,您在大越山的几处庄子发展的不错,不仅出息多,村民还识字练武,这些人有功夫底子......
还有嘉安城中,白家的运送队需要的人越来越多,带动了城中武馆生意,因此城中又新开了好几家武馆。
而今嘉安府上下,文武之风皆盛行,不如直接在嘉安府征兵?有些底子在,少了训练的时间,且他们都是嘉安府的人,对家乡感情深厚。
一旦海贼进犯,必然全力抵御。”
闻言,盛昭明满脸都是笑意。
一把抓住陆启文的手,“得亏你们兄弟几个想在前头,这会遇到如此棘手的难题,一下就有了解决之法。”
陆启文莞尔,“陛下莫要夸赞,这其实也是我与启霖还有允和的私心。
毕竟我们都是嘉安府的人,将来告老还乡也得回去,自是希望家乡越来越好。
且嘉安府亦是您从前的封地,您对嘉安府百姓倾注的心血不比我们几个少,能顺利行事,亦是您在前头掌着船舵!”
一番话,让盛昭明心头熨帖不已。
眼见事情聊得差不多了,陆启文提出告退。
盛昭明开口留人,“你就将就着在偏殿?这都月上中天了,一来一回,你都休息不好。”
陆启文笑了笑,“臣是不打算折腾了,不过,臣有去处。”
“白日里,小殿下邀请臣歇在东宫偏殿,说明日一早可一起念书,臣这就去应约。”
他起身,让小太监领着去了东宫的方向。
盛昭明:“......”
他哀怨地望着王宝,“从前,朕与斐之特别要好,秉烛夜谈时常有之。
而今有了清晏,朕瞧着,斐之全心都在他身上了。”
王宝抿嘴轻笑,“陛下,陆大人是太子殿下的老师......”
话只说了半句,意思却是明显极了。
这当爹的,连儿子的尊师重道都能酸。
盛昭明翻了个白眼,“哼,你是一点都不懂。”
王宝嘿嘿一笑,“夜深了,陛下就寝吧?”
盛昭明“嗯”了一声,却是又接连下了两道密令,这才放下笔。
......
三神山,两军交战处。
今日,东北营被压得退了一里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