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时分,陆启霖带着一小拨人疾行进了北雍皇城。
这一次,外头的大街上人来人往很是太平,但宫内却好似前几日境况重现。
或者说,比上一次更加激烈。
主道两侧,血流蜿蜒。
陆启霖一边走,一边问道,“你的人,就没进宫保护?”
曹佐面色难看。
“吩咐是吩咐了,但......”
他咬牙,“毕竟是皇宫殿宇之中,我让禁卫军的人去办。”
没想到,还是一如既往的无用。
陆启霖瞥了他一眼,“这事,错在你。”
梁渊信任曹佐,将所有军事都托付此人。
但曹佐此人,领兵打仗可以,留在盛都处理事务、与官员斡旋还有其他繁杂的事情,脑子就有些不够。
梁渊得早点开恩科。
文科与武举要一起来,才能收拢更多的人才为他所用。这是他临行前给梁渊的谋策。
谁承想,一天都没到,这人就让人来喊救命。
真真是无语至极。
沿着主道,陆启霖走得很快。
他觉得,有必要跟梁渊说一声,不要遇到点小事就喊他,他是大盛人。
他是大盛人!
大盛人!
重要的事情说个三遍。
但。
当他越往里走,却越发现情况不对。
护卫们守在宫门外,沿路走几步就有尸体躺着,殿内太监宫女们都被赶在墙根下蹲着。
哀哀戚戚,抽抽泣泣。
陆启霖心头忍不住一“咯噔”。
神色猛然一变,几乎是跑了进去。
御书房内,梁渊被放在一个软榻上,身边跪了一圈太医。
陆启霖狂奔过去,把着他的脉搏。
胸膛没了起伏,唯有脉搏还有跳动,却是极其微弱,好似下一秒就要暂停。
不过才分开一个白天。
一个好端端的大活人,前几日还在跟他描绘北雍更好未来的梁渊,就这么躺在这里。
即将消亡。
“救他!”
陆启霖红着眼,扭头对跟来的天南星和星紫吼道。
两人从未见过陆启霖这般失态,连忙上前,一个把脉,一个掀起梁渊的眼皮,探着他的呼吸。
很快。
两人齐齐摇头。
“剧毒,拖太久了,本该立刻毙命,但吃了神医的解毒丹,缓了药性,但......节哀。”
天南星才说完,就被陆启霖按住了胳膊。
陆启霖望着他,压下心中所有怒火,一字一句道,“不论什么办法,他得活着。就算是一直躺在这里,他都不能死!”
天南星盯着他看了一会,又去看星紫。
星紫皱了皱眉。
旋即,她起身,走到一旁。
天南星跟了过去,两人窃窃私语。
陆启霖的心七上八下的。
很快,两人商议好了对策。
天南星问,“只要活着,半死不活也算?”
陆启霖斜睨他一眼,“死马当活马医。”
“好。”
天南星道,“所有人都出去,只有我和星紫留下,还有......”
他顿了顿,望向梁渊的亲卫们,“要两个人,为你们陛下分忧,且有性命之忧,谁来?”
说完,又补了一句,“心诚才灵。”
“我!”
“我,我!”
几个亲卫齐齐开口,膝行向前。
换做是从前的太子殿下,他们会犹豫。
可换做是一路扶持走来的陛下梁渊,他们愿意。
“好,你们也留下。”
陆启霖起身离开。
曹佐自从进了殿,一直跪在地上,全身都在发抖,此刻压根走不动路。
还是安九进来把他弄了出去。
到了外面,望着越发黑沉的天色,曹佐“哇”一声哭了。
他跪在陆启霖跟前,“陆大人,求求您救救陛下!
求您了!”
陆启霖望着他,“我会尽力。”
知道曹佐这会六神无主,什么都办不了,陆启霖也不为难他。
只问跪在地上的大总管,“陛下何故中毒?”
此人背景梁渊查过,没什么问题,从前在宫中时,也算受他恩惠过。
又给了天大的机缘,令他从一个寻常的太监管事一跃成为太监总管,应是不会背叛梁渊。
太监细细说了御书房发生的事。
曹佐听完,抽出长刀就要冲去偏殿,“我要杀了那个贱人!”
陆启霖冷声喊住,“这会,你最该干什么,你不知道?”
曹佐回头,悲愤的脸上露出茫然,“该,干什么?”
他不知道。
陆启霖长叹一声,又问太监大总管,“宫里起了内乱,梁珠儿那里,可有人去保护?”
闻言,太监总管面色煞白,抖着声音道,“没,没有......陛下发病太急,奴才,奴才一时慌了神。”
陆启霖闭了闭眼,全身都是无力感。
他瞥了曹佐一眼。
曹佐如梦初醒,跌跌撞撞爬起来,点了一队人,“快,随我去救珠夫人!”
若陛下有个闪失,珠夫人怀里的孩子就是北雍未来之主!
陆启霖留在原地,双手攥拳。
这么多年,从来到这个世界上,他一直运筹帷幄,机关算尽,几乎是一丝一毫都没出错过。
很多事情,他对外面说是运气,是赌,是洒洒水。
可对内,只有他知道,他算计一切,记录一切,暗中跟自己较劲,找到最优解。
可他能这么对自己。
对别人,他真的没办法代替对方算无遗策。
每一个人都只能对自己负责。
他欣赏聪明人。
比如楚博源那样的,足够聪明,可以应对自己的危机,他不用为这样的朋友提心吊胆。
跟梁渊相处,他发现这人笨。
但这人愿意改。
这一路,从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到落水狗,又慢慢成长起来,重新坐上了帝位。
在他心中,梁渊亦是友人。
可是......
真真是恨铁不成钢。
天越来越黑。
待月上中天,御书房的门重新被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