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陆启霖回答，他的目光就朝北方看了看。
压着声音道，“我知道你说到做到，就是......就是，你千万小心些。”
说着，他从怀里取出一封信，“这是昨晚我写的，到了北面，那几处府城县城大大小小的官员机密，都在里面。
当然，也不是全的，是以前的，你能参考，切莫全信......”
望着他依依不舍的眸子，陆启霖认真点头，“好，多谢。”
听到他道谢，梁渊嘴角不住往后咧，“那，一路顺风。”
陆启霖颔首，忽然笑道，“不用着急道别，入了夜才走。”
梁渊：“......”
他扶额，“我去念檄文。”
整座城都是石墙，压根没有人。
但梁渊身子站得笔直，对着空旷的景垣城开始他的“努力”。
景垣城最后方的山上，夜元清放下窥远筒镜，目光森寒。
同知戴林面色紧张，“夜大人，梁渊逆贼伙同大盛人带了这么多兵，我们能守得住吗？”
“据说，他们的炮火特别厉害，万一这些石墙没有用。”
说话的时候，戴林的心都在滴血。
在这当官好几年，他娘子花光积蓄，买了几间铺子，就为了当个舒舒服服的土财主，以后给孩子们留点产业。
谁知道，突然就打起来了！
这夜元清跟瘟神一样，联合了守城将士，还说服了城中百姓，在半个月之内搞了这个“石墙战术”，说是要死守景垣城，保住北雍基业。
要他说，皇帝都没派援军来，干脆就让人过去了又怎么样？
虽有大盛人在其中掺和，但实际上就是北雍内部自己谁当皇帝的矛盾。
夜元清没必要上纲上线，害得他家血本无归。
说是将来城池重建，一切恢复如常，但现在没做成的生意损失，还是他们自家承担。
哎，好烦。
夜元清这样的，难怪在雍都被人赶出来。
真不知道变通！
夜元清摇摇头，淡淡安抚道，“诸位不用慌，火炮一事应该有，但对付不了咱们的石墙战术，有用的。
你们看，虽然有些模糊不清，我猜他是在说话，打算仍旧用劝降那一套。
那一套......”
夜元清声音冷冽，“那一套在咱们景垣城不管用！天子已定，就不该再多生事端祸害百姓。”
戴林清了清嗓子，“其实，咱说句心里话，大人莫要怪我多嘴，当今得位......咳咳，有些东西，实在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夜元清皱了皱眉，“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有时候，有些东西注定是要牺牲的，上面的事，我们管不了，但百姓的事，我们要管。”
“他梁渊倒行逆施，就是为祸百姓，我们必须守住景垣城，等着朝廷援军到来。
否则，就怕这北雍要改姓盛了。”
说着，又回头吩咐后面的人，“让后头官道上的百姓们都安静些，莫要哭天抢地，为了北雍的安危，他们的牺牲是值得的。
有亲眷在其他村镇或者县城的，就自己去投奔，没有的，就附近找些地方住，等战事一平，本官会向朝廷讨要补偿。
让他们莫要闹腾了！”
几个手下对视一眼，低声应下。
哎。
这叫什么事！
夜知府实在太轴了。
死脑筋啊。
以毁城为代价守城，将来功过不知道怎么论？
他们这些人，又该何去何从？
他就在这里嘴皮子上下一碰，殊不知躺在官道上的百姓日夜对他们唾骂不止。
这天下就没有不透风的墙。
白漠城，烽凛城，接连两座城，未动一兵一卒，都是被前太子梁渊劝服的。
人家不动百姓，不抢粮食，就是借道走一下，安安稳稳，没让人有半点损失。
而他们景垣城呢？
还没开打，直接先把自己的城给毁了，损失无数，家园尽毁。
便是重建，也是一笔天文数字，朝廷不一定会给这些钱。
到时候，损失最重的还是城中的百姓。
夜大人一意孤行，实在劝不听。
说梁渊是逆天，可梁沛就是好东西了？
之前上位半年不到，就直接加了一层赋税，听说还是为了夺回玉罗山做准备。
要他们说，是大盛得知了这个消息，这才提前帮了梁渊呢。
因果循环，谁能说得清楚？
两军就这么遥遥对峙着。
很快，入了夜。
弓垣岭了望台，有个兵卒拿着窥远筒镜，望着远处的营帐，看了又看。
有些拿不准主意。
便将窥远筒镜塞给边上的同伴，“你看看，他们动没动？”
同伴睡眼惺忪，捏着窥远筒镜还在打瞌睡，“没有没有，你是不是眼花了？”
“好吧。”
“一天天的，别找事了，没啥大动静就不要报，戴大人心情不好，昨天有个去报信的，被他骂了一顿呢。”
“好，那就算了，看着也不像，可能真是我眼花。”
“嗯。你累不累，累就换我吧，你躺下歇一歇。别那么老实了，靠柱子歇一歇就行，又不是就只有你一个人看，他们要是真敢顺着石墙爬过来，早有人报信了。”
“好。”
深夜，陆启霖带魏若柏等东海水师将士们，沿着弓垣岭的上段山脉，朝着东北方向摸去。
正走着呢，就听身后传来了车轮子滚动的声音。
陆启霖：“......”
他回头，无语道，“您老这次就别跟了吧？”
他道，“又不是去玩的，是去炸山，折磨耳朵呢。”
天佑帝掀开马车帘子，嘿嘿一笑，“启霖啊，别这么小气，我不耽误你。
你一路留下记号，我们远远跟着就成。”
他身后，还有另外两辆马车，一车带着天南星，一车带着星紫。
一个孱弱的老头，随时都需要两名医师救命，还是改不了爱八卦看热闹的喜好......
陆启霖扶额，“那您自便。”
“好说！”
而在景垣城营地的梁渊，却是坐在那里感叹道，“哎，人走了，心里就不踏实。”
曹佐就坐在他对面，“殿下，要不，您还是想想末将的提议？”
“想过了，我都问过了。异姓王都打动不了他的心。”
他长叹一口气，拍着大腿恶狠狠道，“我吃亏了。”
“啊？您说什么？”
“我说，我就是吃亏在认识太晚了，被盛昭明那厮先下手为强了！”
曹佐：“......”
......
“阿嚏！”
盛昭明在睡梦中打了一个喷嚏，把自己打清醒了。
蹑手蹑脚起床，却被一只胳膊拽住，“明郎，你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