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启文是小辈，他主动开口喊了一声，“先生。”
安行面不改色，轻咳一声，“你这是要出城啊，告假了吗？”
陆启文颔首，“已命人向上峰去信。”
安行“嗯”了一声，“哦。”
陆启文看看他，迟疑了一下，“学生不知先生也要离盛都，是以擅自做了主。
此行舟车劳顿，先生还是先回城中，有学生一人去足矣。”
安行忽然挑眉，“你这是什么话？嫌弃我老了？”
陆启文：“......学生不敢。”
安行冷哼一声，“告假没人会给你批，你回去吧。”
陆启文摇头，“事发突然，学生不得不去。”
安行望着他，忽然问道，“你说，我这是去西北还是去北地？”
陆启文顿了顿，“西北鞭长莫及，而今前去，无甚作用。学生要去的，亦是北地。”
安行勾起唇角，“陆家出了麒麟子，也出了狻猊，很好。”
能与他想到一块去的，又多了一个。
安行抬手，“你很好，可惜就是年轻了些，不如老夫在旁人那里有面。”
陆启文心中直呼不妙。
就见安行拍了拍手，后头一辆马车里，突然奔出十个暗卫，将陆启文团团围住。
“官员不能私自离开盛都，把陆大人送回去，看到明早，送他上朝。”
“是！”
“先生！”
陆启文无奈，“先生还是让我去......”
可恨陛下给他的暗卫似乎品阶不如安行的，居然傻站着不动，半点都没有要出手的意思。
陆启文：“.......”
就在这时，忽然有两道人影疾驰而过。
往前窜出去十余丈，两人齐齐勒住缰绳。
其中一人回头，与陆启文还有安行撞个正着。
三人：“.......”
盛昭明：刚才在陆家的对谈，都是真心的吗？
他对身侧之人摆了一下手，旋即打马踱步回来，笑意盈盈，“老师，斐之，你俩是不是在欺君啊？”
陆启文行礼，“陛下。”
安行下了马车，拱拱手，不搭腔。
盛昭明走过去，绕了两步，“你俩走得挺匆忙。”
连衣服都没换。
安行决定先发制人：“陛下此刻为何不在宫中歇息，反倒单独出宫？
您这样不顾及自己的安危，将朝中百姓置于何地，将大盛百姓置于何地？”
盛昭明：“......”
他轻咳一声，“好吧，朕不计较这事了。”
他道，“二位都回去吧，萧家一事，朕已有安排，你们放宽心。”
安行和陆启文对视一眼，齐齐看向不远处已经下马站立路旁的男人。
卢石。
陛下的岳丈，皇后的亲爹，亦是卢显的庶弟。
安行眸光闪动。
忽然上前一步，抓着盛昭明的手，“那陛下，这会是来送行的？”
盛昭明心跳得有点快，面色带起几分心虚，“是，是啊。朕，朕就是来送送岳丈。”
“那国丈大人是要去哪？”
盛昭明眨眨眼，“朕对兵法略有研究，朕觉得此时命人去西北来不及，让他去北地，老师以为如何？”
安行笑容愈深，“陛下兵法已然大成。”
盛昭明错愕眨眼。
老师何时这么会夸人了？
让他恍惚间感觉是启霖的模样了。
就在他疑惑之际，安行却用力拉着他的手，放到了陆启文的手里。
“陆启文，陛下送人已送至城外，剩下的路，老夫来替他送，你且护着陛下回宫。
夜深露重，切莫晚归，圣体有碍，是大盛之灾殃。”
盛昭明瞪大双眼，“老师！”
他连忙要挣脱，却被陆启文死死拽住。
也不知启文的手指按在了他手腕上哪个穴位，他一个懂武的人竟然不能第一时间挣脱。
也就是这片刻的功夫，安行已翻身上马，低头对盛昭明道，“陛下的马儿不错，臣先借用。”
说着拎着缰绳，一夹马肚，径直朝前奔向卢石。
经过之时，笑着招呼道，“卢将军，一路同行可好？”
卢石微笑颔首，“能与流云先生纵马一程，是石之幸也。”
两人就这么走了。
陆启文这才放开盛昭明的手，“请陛下回宫。”
盛昭明：“......”
他瞪了陆启文一眼，“朕，真的只是去送送，送送就回来的。”
陆启文认真颔首，“臣知晓，只是北地太远，陛下还是让安大人亲自送吧。”
顿了顿，他轻轻磨了磨牙，“臣这会也送不了卢大人与安大人，只能陪着陛下进宫，与那萧大人下下棋了。”
盛昭明：“......”
他深吸一口气，苦笑，“我觉得，我上了父皇的当了。
他是不是装病骗我的？就为了让我留下处理朝政，他自己跟着启霖......”
陆启文不语，“陛下纯孝，自然希望太上皇身体康健。”
盛昭明认命，抬脚上了马车。
撩开车窗，正准备招呼安府的车马去追安行，就见自己派去的暗卫一甩鞭子，马车狂奔而出，吃了他一嘴灰。
盛昭明：“......”
陆启文也不跟他客气，爬上马车，道，“回宫。”
闭目养神不说话了。
盛昭明眨眨眼，“斐之，你这是生气了？”
陆启文摇头，“陛下挂心小六，是臣全家的福气，只盼小六平安归来，不负圣恩。”
盛昭明颔首，“放心，他与我父皇都不是那等激进的性子，行事稳妥周全，定能平安归来。”
说着，郑重道，“卢显乃国贼，这么多年让他盘踞西北，即便是机关算尽，都不一定能拿下。
朕早就写信告知他们，不必强求，凡事以自身为重。”
“多谢陛下。”
盛昭明轻咳一声，“朕今日也不想下棋了，要不，你问问话，去东宫给清晏讲讲书？
这孩子，喜欢你给他讲。”
听到盛清晏的名字，陆启文嘴角勾起浅笑，立刻点了头，“好。前阵子讲的还未讲完，正好续上。”
见他终于不再面色冷肃，盛昭明也笑了。
哎呀，那个光顾着气他的小东西还有点用。
斐之谁都不稀罕，就稀罕他。
顿了顿，盛昭明叮嘱，“过两日上朝，你把你家翊儿带上，朕下了朝陪他玩会。”
陆启文瞥了盛昭明一眼。
但见对方一脸渴望，扯着嘴角“嗯”了一声。
盛昭明不放心，又补了一句，“可别再让他背完三首再......”
“呃，要背就背一首，天太热了。”
陆启文目光幽幽，“陛下不懂我的苦楚。”
好几个同僚都在背后笑话他，说他家里的文房四宝只能等着传给孙子。
盛昭明眨巴着眼，“启霖上次与我开玩笑，说什么大号不满意就练小号，朕没听太明白，但意思有点悟到了。
你悟到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