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昭明立刻出宫,去寻陆启文。
换做是平时,盛昭明要么去陆家,要么约陆启文去茶楼酒肆,今日他却是直接进了吏部衙署。
“太子殿下!”
在众人的行礼声中,盛昭明一把拽住陆启文,“斐之,我有话要问你。”
更是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他将人拉至后院平坦之地,“今日朝堂上的消息,你可听说了?”
朝堂上发生了大事,即便是陆启文这样不能上朝的官员,也会在散朝后第一时间得知。
陆启文苦笑一声,点点头,“殿下,我已得知。”
今日吏部几个官员下朝后都来提点了他几句。
其他同僚望着他的眼神,皆是探究,有些隐藏的不好,隐隐还能看出一二分的幸灾乐祸。
“殿下,您不该这时来找我。”
陆启文道,“您身为太子,此时此刻应该在陛下身边侍疾,更不宜与朝中被弹劾的官员家眷过从甚密。”
“斐之,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盛昭明怒了,“便是你和启霖有了谋算,行动之前也该告知我,有我在,有我这个太子的身份在,总能顺利些,你们为何瞒着我?”
抛却身份,他们三人之间,不应该是无话不谈的挚友吗?
盛昭明又怒又委屈,只觉这兄弟俩将自己推开了。
陆启文却是长叹一声,“殿下,我没想瞒着您,今日之事,我亦是才知晓的。”
他眸光幽深。
殿下如此想,想来陛下也是这么认为的。
小六,当真是走了一步险棋啊。
“啊,你也不知?”
盛昭明的心情一下就舒坦了。
原来斐之也不知道,那就是小六自己干的,别人都不知道。
是大家都不知道,并非是自己一个人的不知道。
盛昭明眨眨眼,“斐之,那后续我们还如何?”
“启霖被弹劾贪墨是小,他那般会挣银子,何须贪污工程上的那三瓜两枣,此事最终自有定论,可是身世一事......”
他压着声音,“我原想着,等以后,定然让大家都如愿,可他忽然等不及了,陛下亦气恼不已。”
陆启文摇摇头,“殿下,而今我心中也乱得很,启霖早些写信回来,只说让我装聋作哑......我身为他兄长,必不能如此,待我回去想想。想来先生亦给您写信提醒,不若就顺他们的心意?”
盛昭明却是勾起唇角,“晚了!”
陆启文不解,“殿下何意?”
事情才刚出,太子殿下应该还未有所行动吧?怎就晚了?
“您可是做了什么......”
盛昭明眨眨眼,“我跟老头说,我也不想等了。”
陆启文:“......”
他神色复杂地望着盛昭明,“您何必如此?”
太子殿下只要什么都不做,就可稳坐钓鱼台,何必说这句话惹得天佑帝不快?
他们一路同行,自知走到今日,太子殿下不容易。
那是从真刀真枪里走出来的路。
盛昭明却是莞尔,“斐之,你有兄弟要护,不会听之任之。而我当年亦如小六一般,在最困苦的年纪,曾得兄长爱之护之,而今一切都摊到明面上了。正好,我也想他在九泉之下能安息。”
说着,他又眨眨眼,悄悄道,“而今也就我成器,他总不能废了我,便是恨我怨我,又能持续多久?”
陆启文迟疑,“陛下天颜......”
他细细想过了。
小六想要季家昭雪,必要旧案重提。
其中牵涉到了前太子盛昭晖。
前太子是陛下心里的一根刺,重新被提及,会伤了陛下的心。
而彻查之下让季家昭雪,便会让世人知晓,陛下曾经的不作为便会让世人皆知。
天颜尽失。
就是因为这一层,陛下才会气急攻心。
一醒来,他会彻底想明白,自己偏爱喜欢的臣子,以自身设局,逼他重启旧案。
他的挚友,帮自己的弟子。
而太子,不仅没有安慰,反而在他心上又戳了一下。
连番刺激之下,也不知天佑帝如今是何等的心情?
见陆启文面色担忧,盛昭明安慰道,“你我也莫要担心,启霖聪明着呢,除了预设的机关,他与老头之间似乎还有旁的‘约定’,便是老头再生气恼怒,为了大盛,他也不会动启霖的。”
想来启霖也是拿捏住了这一点,才敢如此设局。
陆启文颔首,“我知道他必有所依仗,只是,天子到底是天子,陛下那......还请殿下多多宽慰。”
天子也是人,委屈时候亦希望有人宽慰。
盛昭明颔首,“好。”
......
“你说,安行是不是早就盼着今日了?此局,是不是他所设?”
此刻,天佑帝抓着孙曦的手,又怒又委屈的说道。
孙曦进来之前,心软了一下,本是想好好宽慰一番。
但见天佑帝精神尚好,手劲十足的样子,忍不住揶揄道,“啊,陛下这是何意?”
他望着天佑帝笑嘻嘻道,“此前您不是总说与那陆启霖私下有约定,臣还以为今日这一出,也是您与他之间的默契。”
天佑帝:“......”
他深吸一口气,“朕与他没有这个默契。”
他扔开孙曦的手,不住捶着矮榻,“朕当初与他商议之时,可不曾说过他的身世也能做文章!”
天佑帝气急败坏,“连你也来嘲讽朕!孙曦,你到底与朕是不是一条心,你是不是也要帮着安行逼朕!”
“好了!”
孙曦抓着天佑帝的手,“与你开个玩笑罢了,怎又动了怒?你还想挨针扎?”
又道,“一把年纪了,还有什么想不开的?手心手背,皆是骨肉。两鱼相争,一鱼殒命,你因其一已逝,便视若无睹,偏护存者畅游池中,难道就是对的吗?”
天佑帝愣怔,望着他低喃,“我知道,你们都在怪朕......”
孙曦拍拍他的手背,“阿恒,我所言皆为肺腑。”
天佑帝以手掩面,“我,真成了孤家寡人了。”
“哎。”
孙曦见他伤怀不已,可又不知该如何劝解,忽然就想到了安行前几日信上所言。
又道,“陛下,臣知您心中烦忧,可在臣看来,这何尝不是一桩好事?”
天佑帝抬头望着他,“你,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