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强一路走一路骂骂咧咧。
“杀千刀的陆家!”
“当初早知道那个赔钱货能生金疙瘩,老子就要更高的彩礼了......”
待走到人烟稀少的回村小路,李大强忽然后脑一疼,眼前一黑。
待醒来,他发现自己被绑在一张凳子上,眼前有四个男子正盯着自己。
为首那个见他睁开眼皮,挑眉道,“呦,状元郎的外祖?你醒了。”
李大强活到现在,哪见过这架势,当场哆嗦一下,一股腥膻的液体顺着凳脚蜿蜒至地。
为首男子嫌恶地后退一步,面露嘲讽。
“你,你们是谁啊?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们干,干啥抓我?”
李大强只觉对面四个彪形大汉好似戏文里的大恶人,下一步就要将他打杀了。
“天啊,几位大爷,我可是良民,我还是状元郎的外祖,他是官!你们杀了我,他,他就要将你们杀头的!”
为首的男人嗤笑一声,忽的抽出袖中的匕首。
寒芒闪亮的那一刹那,李大强惊恐大喊,“啊!救命啊!”
下一瞬,绑着他的绳子落了地。
“喊什么?”
为首男人阴恻恻一笑,朝那一旁摊开手掌晃了晃。
站在他身后的男子从腰间解下钱袋子,放在他的掌心。
为首男子数也没数,将这个钱袋子递到李大强面前,“拿着,从此刻起,我问,你答。”
李大强下意识接住,手里沉甸甸的感觉让他忍不住低头一瞧。
白花花,好几个银锭子。
李大强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多的银子,一时之间,他忘记了惊慌与害怕,气血上涌,不住吞咽着口水,“几,几位大爷,你们要问什么?小人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说说你女儿,从小开始说。”
李大强紧紧抓着钱袋子,“我女儿李招娣?一出生就是个病秧子,我和她娘是一把屎一把尿把她养到了八岁......”
“捡重要的说,你们如何辛苦就别说了。”
为首男子打断他的话,“直接说你女儿的经历即可。”
“好的好的。”
李大强怕对方把银子收回去,赶紧接着道,“后面安府招丫鬟,她娘带着她去试试,没想到安府买下了,后来还给取了个好听的名字,叫什么清荷。
好端端的,把招娣改成了清荷,喊着就拗口......”
见对方不悦,李大强连忙收回话头,“本来她在安府好好的当差,吃香的喝辣的,连带着隔三差五托人将月例送回来,我们也能喝口汤,谁知!”
想到这里,李大强气得直拍大腿,“那丫头片子从小长得就好,听传话的婆子说,便是在安府也是数一数二的好样貌,我们全家还指望着她给公子当个妾,谁知她当差不仔细,被炭火烧伤了脸,从盛都回来了。
我好好的一个姑娘,烧伤了脸皮成了个癞皮的,也没给几两银子贴补,还总病着......后来她不知怎的和陆丰年看对眼了,就嫁过去了。”
李大强前头刚被人戳穿了与陆家的关系,是以说到后面这一段,他说得很是含糊。
但四人却是听明白了。
去过盛都,烧伤了脸。
这两点很关键。
为首男子又问,“她嫁给陆丰年之前,可曾与其他男子有过首尾?那陆启霖,是陆丰年的种?”
李大强眨眨眼,“不会的。就算有,那陆启霖也的的确确是陆丰年的儿子,他们成亲两年后才生的。”
那会,村里人还笑话他,问他女儿会不会被陆家退货。
为首男子沉思片刻,对李大强道,“你先回去,将银子交给家人,若想再挣一笔比这多百倍的银子,明日天不亮就来此客栈门口等我,若我走了你还未来,就将今日之事咽进肚子里,否则,这银子你是有命挣没命花。”
“百,百倍?”
李大强瞪大了双眼,满脸不敢置信。
手里这袋子银子得有二十两,若是百倍,是两千两?
这简直是泼天的富贵啊!
为首男子斜睨他一眼,“我们主子富可敌国,两千两算什么?没见识。”
李大强深吸一口气,“几位爷,明儿天不亮,我铁定来。”
他将钱袋子紧紧抱着,一脚深一脚浅的往门外走。
出了门,见是镇上的客栈,人来人往的,更是直接猫着腰低着头,匆匆离开。
“头儿,万一他明儿不来?”
为首男子轻蔑一笑,“这种贪生怕死又爱占便宜没够的,怎么会不来?此地距离宁阳府甚远,他若肯一路配合,比咱们押着他一路回去方便的多。”
“头儿说的是,那我们下一步......”
“一会都准备一下,咱们夜探陆氏一族。”
“是。”
......
陆家村。
里正在院子里洗脚。
抬头,望着月明星稀的天空,忽然长叹一声。
里正娘子给他的脚盆里舀了一勺热水。
滚烫的水下去,往日里正的一双脚早就缩起来搁在盆沿上,大呼小叫喊着烫,这会却仍旧老老实实放在水里,一声不吭。
里正娘子微微蹙眉,“你这几日是怎么了?
连着在镇上和其他村子转悠,从昨日开始,甚至还给村里的巡逻队放了假,你到底在做什么?”
里正摇摇头,“说来话长,有些事你不知道的好,我只能告诉你,咱们的状元郎给我写信了,信上的话委实古怪,但是安府管家转交的,不会有错。”
且他对照过从前信上的字,对的上。
里正娘子不理解。
“既然是状元郎的吩咐,你照做便是,有什么好发愁的?”
“我就是觉得,好像要发生啥大事了......”
里正望着自己老妻,欲言又止,“他信上说的,该照办的我照办了,可最后一桩,我却是不想办,可我不办吧,又怕拖累了族里......”
他好几天没睡好了。
里正娘子甚少见到他发愁的模样,一下也不敢给主意了,便道,“是现在就让你做吗?”
里正摇头,“还没到时候。”
里正娘子两手一摊,“前头孙子读书,念了一句啥来着,船到桥头自然直?是用在这里不?”
陆家村现在,家中孩子读书,大人都得跟着认字,不然工坊做工都抢不到活。
里正娘子一把年纪了,还学得认真。
里正点点头,“你说的对。”
他擦干脚,将洗脚水倒到墙根,转身回了屋,“歇去。”
此刻,陆氏祠堂来了几个不速之客。
半个时辰后,四个黑衣人消失在夜色里。
翌日一早,里正醒来,脸都没洗,直奔祠堂。
少了一幅画。
前几日他悄悄挂上去的画,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