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想起会议上张译文、黄文进和岳立刚这三人的表现,楚明辉心中是五味杂陈,百感交集,复杂的一批。
他不得不承认,无论是判断形势的‘嗅觉’,还是见风使舵的‘功力’,张、黄、岳这三个家伙都远在他之上。
说实话,他也不是看不出情势的败坏,也不是一点儿预感都没有,但是包括他、马永昌、潘新意在内,早已和江振起形成了密不可分的‘羁绊’,属实身不由己。
江振起一旦倒台,他们也别想跑,所以就只能选择咬着牙硬扛,把希望完全寄托在江振起的身上。
然而事实证明,江振起根本就靠不住!人家那边只是稍稍抬了下手,江振起自己就倒下了……
而这一倒,就再不可能起来了。
连带着他们这几个贴着‘江’字标签的常委,陷入了群龙无首的混乱状态,以后根本没那个实力,也没那个胆子敢继续与梁市长抗衡。
那最终的结果,就是或早或晚的被一一清算!
想到这里,楚明辉下意识地看向了马永昌与潘新意,发现这两个难兄难弟的眼中,一样充满着走投无路的恐慌之色。
与楚明辉、马永昌、潘新意三人的心情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另一边的张译文、黄文进和岳立刚。
不用刻意的靠拢,他们自然而然就聚在了一起,相互之间的眼神,都带有一种‘英雄所见略同’的惺惺相惜。
黄文进心中感叹的是‘吾道不孤’,聪明人都会选择和他同样的路。
岳立刚想的是‘识时务者为俊杰’的俊杰还真不少,看来他这一次是真的押对了宝。
张译文则是暗自感慨,梁市长的手段不是一般的厉害,于不动声色之间,就让他们这几个关键常委弃暗投明俯首来拜。
江振起的忽然发病,更是证明了一点——连运气,都是站在梁市长这边的!
所以他们又怎么能不顺应大势改辕易辙呢?
中午十二点三十五分,手术室的门终于打开了。
主任医师孙岩峰走了出来,向江振起的妻子和女儿女婿宣布了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尽管出血部位在小脑附近,但因发病时处置得当且送医及时,手术也取得了成功。
而坏消息是,同样因为出血部位在小脑附近,属于关键部位,一般来讲存活率不超过百分之三十,所以尽管手术成功,但究竟能不能脱离危险,还有待进一步观察。
简单来讲,就是江振起生死未定,一切皆有可能……
千万不要以为孙主任是在‘两头堵’,而是实情的确如此,就江振起的情况,哪怕抢救成功,依然要面临着二到四周,甚至一到两个月的危险期。
而即使度过了危险期,也可能会遗留偏瘫、失语、吞咽障碍等严重后遗症,很难恢复到正常人的状态。
江家人的心情暂且不提,守候多时的各个常委终于等到了结果,于是又安慰了江家人几句,先后离开了医院。
一是因为江振起的情况不适合探看,二是大家都有工作要忙不可能一直留在这里。
江家人看着这些常委离开的身影,心里油然生出一种‘人走茶凉’的寒意。
别说楚明辉、潘新意这些人了,就连江振起的秘书都借口家中有事,匆匆忙忙地开溜了。
江振起的妻子倒有些庆幸丈夫此刻还在昏迷当中,否则难保会因无法面对这种天渊之别的巨大反差,当场就被‘送走’!
江振起的女婿怔怔地坐在那里,感觉像做梦似的。
为什么呢?为什么他一个身高一米八三、长相帅气的小伙子,会苦苦追求身高不到一米六,体重却有一百四十斤,相貌平平无奇甚至可以说有点儿不好看的江纯,然后好不容易在去年才‘修成正果’?
还不是因为江纯的父亲是市委书记!
本以为自己成了市委书记的乘龙快婿,以后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前途坦荡万事如意……却没想到晴天一声霹雳,老丈人忽然脑出血发作,就算抢救过来,也没法再当市委书记了。
那他这几年的卑躬屈膝万般讨好故作深情苦心经营,又算什么?
“妈,我听潘叔说,爸是在开会的时候和那个梁惟石发生了争执……”江纯红着眼睛说道。
“不要再提这个了,没有意义!”
毕弘洁立刻打断了女儿的话,她清楚的很,深究此事不但不会赢得上面的同情,反而会让人觉得丈夫的心胸狭窄气量不足。
难道他们还能去找那位梁市长评理不成?
说实话,如果人家真是一个心狠手辣的,想收拾自己这对失去依仗的孤儿寡母还不容易?
丈夫出事,这就是命,是命就得认命!
另一边,马厚春和龚友全几个家伙早就认命了,在有如竹筒倒豆子一般老老实实做了交待之后,龚友全索性还把自己知道的一条线索主动提供给了警方。
“我听老大有一次说漏了嘴,说大老板在省纪委有认识的领导!”
伍劲松立刻把这一情况汇报给了刚刚回到市政府的梁市长。
“你的判断是对的!”兰秀宜用肯定的语气说道。
梁惟石点了点头,他早就怀疑,在省纪委里的内鬼应该不是寻常纪委工作人员,一般来说,只有达到一定的位置,才能做到把消息毫无延迟地传递出去。
那么问题来了,安承荣认识的省纪委领导,到底是哪一个呢?
是一直和他有所联系的副书记秦建树吗?
按理说,秦建树是老领导沈晴岚介绍来的‘援军’,应该是值得信任的。但是……
“人总是会变的!而且,你不是早就防备他了吗?”兰秀宜似乎看出了梁市长的心理活动,微笑说道。
梁惟石轻轻叹了口气,他十分不希望秦建树就是那个‘内鬼’,但根据目前所掌握情况的综合判断,毫不避讳地说,秦建树就是他心里首要的怀疑对象!
“这件事,先不急!咱们顺着马厚春和龚友全这条线,刨下去再说!”
梁市长眯着眼睛,语气之中透着一种往对方祖坟上刨的狠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