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败那就重来。
季薇的声音里没有任何对失败的惋惜，只有对再来一次的坚定。
事实上，即便是指挥大厅内的其他无序者，也只在最初哀叹两句，随后丝毫没有沉浸在刚才的遗憾当中，立刻投身到下一次计算。
倒也不是说无序者和季薇比其他文明乐观，而是他们早就习惯。
失败那就重来，重来再失败那就再重来，在无数次的反复尝试中找到出路，是他们最擅长的事情。
毕竟在所有世界里，没有谁比无序者更懂得如何挣扎着活下去。
第二次全民演算开始。
过了12秒钟，季薇就得到了机械地球超光速跃迁后的相对坐标。
可就在季薇将这一坐标发送给布雷尔后，没过3秒钟的时间，地球又一次执行了超光速跃迁。
季薇没有犹豫，迅速撤回发给布雷尔的消息，再次进行运算。
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
机械地球超光速跃迁的频率超乎想象，平均跃迁时间在33秒左右。
由此可见第一次相位展开就差点成功，其实是好运临头，通常来说哪怕刚刚跃迁落地就立刻执行相位展开，33秒的时间也只够让南半球穿越边界，根本不可能完成整颗地球的迁移。
他们只能赌，赌某次超光速跃迁的时间超过一分半钟！
于是在接下来的二十余次尝试中，季薇和布雷尔互相配合，反复尝试，终于在消耗大量算力和相位龙族精力的情况下，迎来了运气最好的一场相位展开。
这一次，季薇仅仅用时4.3秒就查出机械地球的跃迁坐标。
相位龙族则在第一时间锁定终点，随后在目的地变得清晰之前，就直接执行边界线上推命令。
通常来说，它们需要确认相位展开的终点没有出错，然后才开始执行指令。
毕竟地球体积庞大，任何一丁点的坐标偏差都可能导致错位，但现在时间紧迫，布雷尔决定完全信任季薇的坐标计算。
这一次运气也站在他们这边。
历时1分03秒，整颗海蓝色星球完整地穿过相位边界，成功落入空域，随后进入在相位龙族提前编织的引力网中，开始自主悬浮。
它的行星护盾此时已千疮百孔，破碎不堪，其中南北半极各有一处明显的护盾裂口，光靠肉眼都能看出南北极的地形发生了巨大变化——但这已经是可以接受的伤势了，至少对于地球整体而言，这点小破小伤远比直接冲撞小行星带或者跟黑洞亲密互动要好得多。
“成功了，布雷尔，你看……成功了。”
芙莱雅高兴地看着完成自主悬浮的星球，激动地快要掉出眼泪。
布雷尔长舒口气，望向通讯频段上代表季薇的头像，眼里生出一丝敬佩：“确认到机械地球已完整进入空域，目前引力漂浮状态良好……了不起，无序者们。”
“小问题。”
季薇回答得轻松，嗓音里却带着浓重的电磁干扰音，“无非就是报废几千万个纳米义体而已，对我们来说还在可接受的损失范围。”
布雷尔此时已猜到季薇做了什么，脸色有些微妙：“没想到你们管理层连普通民众都要利用……”
“如果可以，我们也想和其他管理局一样，在保护普通民众的前提下把所有问题全部解决。”季薇冷冷地说道，“但是很可惜，我们没有这个能力，自从我们决定丢掉肉体，拥抱义体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我们每个人都要为了活下去而拼命挣扎，哪怕是刚出生的婴儿也不例外。”
“事实证明我们没做错，虽然过程有点曲折，但我们还活着，而且还活得好好的。”
说到这里，季薇不知道怎么的还笑了起来。
“好了，让我们继续吧，现在地球已经沉进空域，下一步就是魔法文明。”
“所有人都不能死，所有文明都要活着——”
“而我们……我们还有很很多纳米义体可以报废，还有很多算力可以挥霍——我马上就把魔法文明的相对坐标发给你们。”
“世界要完蛋了，但是没有人比我们更懂挣扎。”
“所以……嘻嘻，我们一定要活下去呀……”
“……”
最后那句话给布雷尔听得鸡皮疙瘩起了两层。
尤其是那听着扭曲还略带疯癫的哼笑，直接给布雷尔头皮都听麻了。
芙莱雅站在旁边面露难色，小声嘀咕：“她不会已经疯了吧？”
“难说。”布雷尔压低声音回答，“本来就是挣扎求生的过激犯罪分子，现在还跟方九先生他们接触了这么久，精神状态多少有点……”
说着布雷尔用龙爪指了指脑子。
芙莱雅突然特别心疼，“啊，这孩子肯定受了不少苦。”
布雷尔深以为然。
……
不久以后，魔法文明母星也被成功接回空域。
这颗星球的损伤率比机械地球更高，当它终于完整地沉进空域后，大家发现它的行星护盾已彻底破碎。
星球地表建筑大多数都已熔化，像是遭到高温的持续炙烤，连绵的山脉崩塌，江河湖海悉数蒸发，整颗星球的地表都泛着一股浓重的热流，大气层也稀释到几乎看不清的成都。
从相位展开那一刻的环境来看，魔法文明母星似乎被多次跃迁到一颗高质量恒星附近，遭到恒星射线的高能炙烤，地表温度一度飙升至数千摄氏度，行星护盾本来就因为超光速跃迁支离破碎，再被超近距离烤玻璃球，本就超频的护盾当场就碎了稀巴烂。
幸运的是，它终于还是被接回了空域。
至少情况不会比现在更坏了。
“还差一个！”
通讯片段里，季薇的声音比之前虚弱许多，显然无序者管理网络的负荷也逼近超载，但她还是坚定地开口：“我们正在检索暗纹矿石母星的相对坐标——这是最后一个了，搞定之后我们就暂时安全，剩下的就是看007能不能坚持到陆玲他们回收【方九】……”
布雷尔稍作沉默：“你还撑得住吗？”
“撑得住。”季薇快速回答，语气里带着催促，“不用管我们，和以前的经历比起来，现在跟休假差不多。”
布雷尔看得出季薇在逞强，憋了半天还是没把话说出口。
大约半分钟后，季薇再次传来精准坐标。
布雷尔抬头确认龙族子民的状况，坦白说它们的疲惫和乏力肉眼可见，但大概是知道那批铁血混合物都这么拼命，这帮龙族子民也一个个硬撑着，除了极少数快要昏迷的个体被抬走之外，其他龙都坚持着没有放弃。
布雷尔深吸口气，高举手中权杖：“坐标确认，执行展开——！”
巨大辽阔的相位边界线急速扩张，原本模糊的目的地逐渐清晰。
然而就在相位终点清晰的一瞬，一道刺眼的黑光突然闪烁起来，紧接着下一秒，一件通体漆黑的圆柱体便穿过边界，降临空域。
那是一件太空巡洋舰大小的黑色圆柱体，表面光滑，刻满复杂的猩红纹路，悬浮在龙族家园上空。
它的表面纹路正按照特定频率闪烁，每次闪烁都会发出尖锐的“滴滴”声，清晰而响亮地在每个生命体的脑海中直接响起。
布雷尔抬头望向这件圆柱体，神色一怔。
正当布雷尔思考这是什么东西的时候，圆柱体后方的大型相位展开“啪”地一声瞬间消失。
圆柱体表面纹路不再闪烁，而是在最明亮时定格，发出一声震响。
“嗡——”
不可视的波澜向外扩散。
圆柱体四周的相位龙族来不及做出反应，顷刻间消失不见，像是被无形的大手瞬间抹去。
布雷尔：“？！”
它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看不出那些消失的龙族是被传送走了还是当场死亡。
它只看出这个东西不对劲！
“散开！散开！”布雷尔连忙下令，“离那个东西远点！”
相位龙们从震惊中醒来，急忙掀动翅膀，或施展相位展开试图逃离。
然而它们的相位展开才刚出现就被强制抹除，扇动翅膀逃离的速度也远远不及那无形波浪扩散的速度，相位龙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布雷尔见势不妙，立刻护住芙莱雅向后方撤退，向通讯频段大喊：“暗纹矿石母星的坐标为什么会指向那个东西？！那到底是什么？”
同一时间，无序者指挥部内。
季薇的目光紧盯大荧幕里家园上空的圆柱体，再用余光瞥了眼侧面的面板数据。
——侦测到侵蚀出现。
——确认侵蚀状况为……独立侵蚀个体。
——正在进行记录比对……比对失败，确认为全新侵蚀个体。
——侵蚀浓度：不可估量
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是【圣者】”
季薇死死地攥紧拳头，“它注意到我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