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小哥,你瞅着就是有大本事的,留着后程照顾咱们这些老弱病残,实在有些可惜了,咱们自己能走,也饿不死!”,一位老人断着腿,杵着拐,说着劝。
周遭乌泱泱一群人,其中老弱妇孺都有,约莫五百来位,且他们额心之中皆有着一抹金光,同样是万民鼎赋予他们的一份修为。
这一份修为少之可怜,根本无法飞天遁地,只能勉强保着他们不冻死在这凄冷夜,冰雪天,死得不明不白。
老人依旧和蔼笑着,仍是在劝:“朝阳那一群小伙子,他们在前面同那些恶祟,还有恶修拼命呢,所以万民鼎之中的法力啥的,得紧着他们来用,我们冻死也就冻死了,根本不碍事的!”
说着说着,他不免声音有些哽咽。
“可是哪怕咱们说了不用,朝阳他不听啊,非说一个人都不能丢下,否则他就和那些邪祟没啥区别了,他还说过……他永远只站在平凡的普罗大众一边。”
“唉,我这把年纪也活够了。”,老人浓浓叹着,低头望着自己断腿。
“只是那些个年轻娃子,那些冲在前头拼命的搬山人,他们不该死,他们该活着看见天亮,看见大山被搬走,看见大爻人间好好的。”
李十五默默听着。
他记得朝阳走前提过一嘴,走至最前方那些搬山人,他们是开路者,亦是领路人,且那是一条最险,最苦的一条路,且他们已经走到了前方三百万里处。
“嘿嘿,嘿嘿嘿……”
周遭,一群脸上黑黢黢的半大小子,对着他笑个不停,他们真的太普通了,就是乡下随处可见的平凡少年,大爻人族最真实之缩影。
“你怀里,是抱着只猪崽子?”,李十五盯着一位短发少女,盯着那一只黑皮猪崽。
短发少女咧嘴憨笑,伸出两根手指堵住猪鼻孔,似在逗它:“嗯啊,之前搬山人路过我家附近,然后我们一家六口人,就跟着一起上路了,后来爹娘还有三个哥哥都死在路上了,如今还剩下我一个。”
“也不对,还剩一只猪崽,我家的猪长不到多大的,只能长这么大,应该是种不好!”,她伸开双手,认真比划着。
而后鼻尖有些泛红,声音带起丝丝哭腔,委屈巴巴道:“我……我想将这头猪崽送给那些搬山人宰了吃的,他们非不要,说留它当个家人陪着我,可我看了这猪崽儿,就越想哭,就越想爹娘,想家了。”
李十五沉默了。
他抬头望着前方茫茫雪夜,心里不断在想,这朝阳到底是不是白曦?是不是假修?至少从目前来看,对方讲得每一句话皆是真的,不曾有什么怪异之处。
如这搬山人,他们真的是拿出了自己一条命。
忽然间,李十五从断腿老人腰间抽出一把长刀。
至于他的那柄柴刀,此前随手丢入那万民鼎中了,当真是该死的十五道君,宝贝丢出去一点也不心疼啊。
而那些乾元子画卷,之所以留下了,似是以十五道君眼光看来,李十五的师父乾元子,也是那十恶不赦之人,不能将这万民之鼎给污了……究竟如何,李十五也说不清,反正稀里糊涂的。
“铮……”一声响起。
长刀划破风雪,刀鸣之声刺耳,作势就要斩下。
也不知是要斩了这猪崽的脑袋,还是这少女的一颗脑袋,又或是……要将两者一同斩死在这凄冷风雪夜中。
可偏偏,刀锋止住了。
李十五持刀的手僵在空中,他眼神一片狰狞发狂,想继续挥动长砍下去,可那股无形阻力宛若千山压腕,死死锁着他的刀势,分毫落不下去。
“十五道君!”,他狞声说着,“这少女,这一头猪,分明是要害我,是要我的一条命,你凭什么阻止我砍了他们,到底凭什么?”
真正的十五道君,宛若一个乐子人一般。
偏偏他脸上这一张十五道君脸谱,让他步步受制,步步违心,步步难行,甚至砍上一刀都是不行。
“十……十五老爷,你是不是病了?”,小笔杆在他耳上晃了晃,小心翼翼开口。
随着此话一出。
李十五手中长刀无声滑落雪地之中,双臂亦是无力垂在身侧,口里低声喃道:“我好像……是有一点病,只是我不能让他们发现我真有病,也不对……明明有病的是他们才是……”
在他身旁。
短发少女默默将长刀给拾起,抬头望他,很认真说道:“我叫崔明慧,从前叫四妞,如今这名字,还是搬山人中一位神仙姐姐给起的,还说凡人心中亦可存明,骨子里也有慧根。”
“所以,你是要吃猪吗?”
只听“咔嚓”一声。
长刀被少女亲手挥砍而出,一头猪崽,倒在了雪地之中,猪血染红满地白雪,只挣扎了几下便是再无动静。
与此同时,三百万里之外。
这里风雪异常肃杀,其中一缕缕杀机更是宛若凝成实质,简直让人寸步难行。
朝阳,妖歌,以及数以万计的搬山人,正在此间,与一只祟妖纠缠,且落入一场死亡杀局之中。
“妖兄弟,可有解法?你可是咱们智囊,如今正是你之智名天下知的时候!”,朝阳口吻异常急切,望着身旁,恨不得一巴掌呼这人脸上。
却见妖歌周遭,一张张栩栩如生乾元子画卷悬浮,被他当作李十五给予自己之善意,时时挂着,他慢悠悠道:“急什么急,以妖某之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