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内灯火通明,时有喘息浪荡声从室外响起。
见李十五眼神愈发不善,朝阳赶紧说道:“我就是一死人罢了,一个……略微有点见识的死人,值不得兄弟起如此杀心。”
“当然嘛,你若是想彻底留在夜间的大爻,我也有得是法子和手段。”
李十五神色略有收敛,若有所思道:“我若是留在大爻夜间之后,还能回到白天吗?”
朝阳当即拍着胸脯:“铁定能啊,我这人一般不撒谎。”
黄时雨笑得颇有深意:“那二般呢?”
李十五则是重新落坐,他嗅了嗅杯中茶水,只觉茶味又骚又甜,不像是茶,倒像是糖尿:“那你不妨说说,如何才能彻底留在这夜间?”
朝阳压低了声,煞有其事道:“在太阳升起的那一瞬间,一刀将自己给杀了,让‘白天’以为你已经死了,然后你就能一直留在‘夜里’了。”
李十五沉吟一声:“让‘白天’以为我已经死了,真就这么简单?”
朝阳提醒道:“其实并不简单,你要死得像才行,死得足够真切,死得血肉崩散,形骸破碎,叫‘白天’亲眼见证你的陨落,它就不会将你拉入白日,而你也能一直留在‘夜里’。”
听着这番话。
李十五只觉得愈发邪门了。
就仿佛,大爻的白天和黑夜,它们是活的一般。
“行吧,李某让棺老爷先试试,毕竟贪棺擅演,说不定能将‘白天’骗过去!”,他很是认真道。
接着又问:“只是,那又如何重新回到‘白天’呢?总不能一辈子不见日光,不得光照吧,我是仙苗,得有阳光雨露滋润。”
朝阳挠了挠头,支支吾吾:“这……这个,要不你在日出的那一瞬间,叫一声‘白曦’试上一试?毕竟‘曦’这个字,本就有天色破晓的意思,也就是天刚亮。”
李十五眼神陡然间一沉:“所以,你根本不知道如何重回白天了?你这厮在耍我!”
朝阳连连摆手:“不是不知道,是暂时还没想到,你可不能一棍子将我给打死,胡乱冤枉人。”
李十五耳上,小笔杆口吐稚嫩之声:“不是我穷,是我暂时还没有富。”
朝阳立即皱起眉来:“李兄弟啊,赶紧将你的书生爷收好,这一日日不好好读圣贤书,悟书中之理,如此巧舌如簧,保不准儿将来又是一只棺老爷。”
李十五并未说什么,只是口中反复嚼着‘曦’这个字眼:“曦,天亮的意思,白曦明明是一个阴人,名儿起得倒还算是敞亮。”
此刻。
房门被轻轻推开,三位五脏妓依次而进,给他们替换了一壶桌上茶水,同时眼神幽怨道:“三位客官,真不让咱们伺候了?你等可是已经花钱了!”
“要知容颜易老,脂粉易消,唯有腑脏搏动,才是活物真容,你们得学会看一个人的内在美。”
黄时雨瞟了几人一眼,轻声笑道:“他是个有边界感的恶修,且他腹中没有五脏,看你等五脏如此鲜活,说不定会小心眼砍杀你们。”
几瞬后。
朝阳摆出一副指点江山,挥斥方遒模样:“不止二位,我还得请上一些帮手,如大爻新出现一座救世庵。”
他忍不住惊叹:“好家伙,常言道外来的和尚好念经,不曾想这外来的姑娘,居然也比咱们本地姑娘香。”
“听说整个大爻三十六州,不知多少人朝那救世庵而去,就为同那庵中姑子们玩耍,又或是亲眼一睹那位师太芳容。”
“只怕是,今后整个大爻五脏妓的生意难做了啊,也不知那救世庵中的姑子们镶了金边,还是咋了,居然能以一庵之力,艳压整个大爻三十六州。”
李十五随口搭理了一声:“倒也正常,毕竟我也曾狠狠动心过,可惜已嫁作他人妇。”
朝阳瘪了瘪嘴,郑重其事道:“所以我决定了,要去救世庵中请人,若是能将那位师太请出山,用她来一出美人计,嘿嘿嘿……”
见他如此一副猥琐模样。
李十五几经蹙眉,这厮究竟在胡思乱想什么?
且几番相处下来,这死人好像并不是那落阳。
一旁。
黄时雨默默剥着盘中瓜子,却又不吃,只是将瓜子仁单独堆放成一座小山,她提醒道:“道友,还是戴上一张面具为好,守规矩点。”
李十五闻声,从棺老爷腹中取出一张笑脸面具,江又男给的,对方称要多笑一点,所以给了这个。
他道:“李某早已有言在先,我已经戴上了一张‘十五道君’,为何还要戴其它,你们分明就是想害我!”
却是才一说完。
诡异之事陡起。
李十五面颊之下,皮肉莫名开始缓缓蠕动隆起,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皮下塑形、生根,肌理一点点拉扯重塑,轮廓慢慢凝固定格。
不消数息,他的面容便化作一张浑然天成的脸谱,正是那十五道君的模样。
朝阳见此一幕,不由得仰天大笑,浮肿的面庞都跟着剧烈颤动,眼底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洞悉:“在这夜间大爻,饭可以乱吃,话可以乱讲,人可以乱搞,唯有脸谱不可乱戴!”
“所以你完了,你口口声声笃定自己早已戴上这张面具,心念既定,那你便要依从这十五道君脸谱的性子行事,你的抉择,你的喜怒,都会被这一重脸谱所牵引束缚!”
“叫你戴脸谱你不戴,让你反驳型人格,你再反驳一个试试?如今活该了吧,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