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呼呼,呼呼呼……”
夜风如妖般呼啸个不停,满地刺鼻血腥味,燃烧柴火的呛鼻柴烟味,以及铁锅中熬煮人油的油脂味,随风扑作满脸,闻之几欲让人作呕。
此时此刻。
一位位师兄弟们围成一团立在那里,动作尽数僵死,呼吸死死卡在喉间,盯着那一道手提人头身影再也挪不开眼。
“杀了……真杀了,十五,你居然将唐大给杀了!”,赵四满脸怒色,“咱们这些人,可是自幼里一起长大,风里雨里一同走过来的,你究竟怎么敢的?”
猴七满脸尖酸猴样儿,同样厉声质问:“师兄弟就是用来坑害的,这没错,只是……只是……,老子有一丁点下不去这手,狠不下这心啊,你能教教我不?”
这时。
地面微微震颤起来。
一只约莫磨盘大小,通体青黑锈迹斑驳的青铜蛤蟆,正迈动蛤蟆腿一步步靠拢,蛤蟆脊背平整如台,乾元子盘坐其上,一双大小眼好似要吃人一般。
瞬间,众徒头颅深埋胸前,一副噤若寒蝉模样。
乾元子居高临下,苍老声音砸落,凶戾十足:“十五乖徒儿,究竟是谁让你杀自己师兄的?你莫非,是在故意断为师仙缘!”
“噗”一声。
李十五将手中人头丢落一边,自己则是双膝跪地,满脸诚惶诚恐之态:“回……回师父,不是我杀的,真不是我杀唐大的,您一定得还徒儿清白啊!”
史二八双拳紧握,怒斥道:“十五,当师父面也敢胡言乱语?我方才隔着老远,亲眼见你一刀将唐大脑袋剁了的,你可别说我见鬼了。”
李十五连连摆手:“不是我,真不是我!”
他抬头间,眼眶一片通红,泪水说来就来,顺着干裂脸颊滚滚落下,模样委屈至极,“弟子自幼听话,恪守师训,一心只盼师父早得仙缘,怎敢私杀同门,断师父成仙路?!”
忽然间。
他目光盯着乾元子坐下棺老爷之上,再挪不开,赶紧开口:“棺老爷,官老爷。”
“师父,您座下这宝兽既然是‘棺老爷’,能不能如戏词之中的官老爷那般,铁面无私辨忠奸?”
“唐大究竟是谁杀的,只要让它帮着断一断,一切不就都清楚了?徒儿真不想蒙受这不白之冤啊!”
乾元子闻言,一对大小眼眯了眯。
指尖轻轻摩挲着蛤蟆背上斑驳纹路,沙哑说道:“居然让棺老爷办案,徒儿你确定要这样?”
李十五跪步上前,脑袋重重磕在泥泞血地里,磕头不停,语气恳切又虔诚:“棺老爷,十五今日冤案缠身,还请老爷,一定得明察秋毫!”
“待十五洗清冤屈,日后空闲之时,必定日日供奉,月月酬神,为老爷蒸千层人血馒头,叠如山岳般大,堆成峰峦般高。”
“只取活人心头一碗最滚烫的热血,再筛最细腻的白面,将馒头蒸得松软醇香,血味纯粹,一日十锅,一锅五百个,昼夜不停,岁岁不断,定让老爷吃个痛快,吃得肚大肥圆。”
话音落时。
只见蛤蟆棺老爷身上。
一道道青铜纹络瞬间苏醒,带起暗青色流光交织而出,朝着周遭不断蔓延,将方圆数十丈地全部笼罩其中。
紧接着。
一座威严府邸凭空拔地而起,立柱,飞檐,牌匾次第成型,砖石纹理森严古朴,俨然是一处公堂,且堂上挂着一面好似用金子浇铸而成的牌匾。
牌匾之上,非是‘明镜高悬’四个大字。
而是一句字字直击灵魂的话……不食百姓一滴血,不贪百姓一粒粮,不错百姓一场冤,不教百姓一声哭。
一时间。
一众师兄弟们,齐刷刷抬头望去。
只见一只青铜蛤蟆,正头戴一顶乌纱帽,人模狗样端坐在公堂之上,亮起两点森然青瞳,居高临下,眼神既像是俯瞰苍生蝼蚁,又带着一股铁面无私凛冽官威,至少看着如此。
“砰”一声响起。
蛤蟆巴掌重重砸在案上,响声震耳欲聋,连惊堂木都省了。
然而它审都没审,问都没问,甚至连升堂这一过程都省了。
公堂之上便是响起一道极为尖细之声,非是棺老爷自己,而是这座公堂以它之心意,在替它下这一场案的判词:“李十五,无罪!”
“一切,皆是唐大咎由自取,是他熬不住寻仙之苦,受不住荒野劳累,心性不坚,道心不定,自己将自己给割头,且试图嫁祸于李十五,让他陪着自己一同上路。”
“此子死不足惜,故本官判他鞭尸之刑,再判尔等一众师兄弟,需得给李十五赔上一礼,今后再莫胡乱冤枉他人,伤了师兄弟之间信任。”
一众小道士早已目光呆滞,他们哪见过这般阵仗?连呼吸都不敢太重,却是莫名觉得,棺老爷断案或许真的如神,他们已经渐渐开始信了。
可也就在这时。
白曦身着一袭天青道袍,脚踏朦胧夜色缓缓靠近,口中低吟道:“数年之久,白某各种手段尽出,都是难以寻到诸位,偏偏今夜如愿以偿。”
他微笑道:“诸位,可让白某,同你们一起寻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