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颗眼睛没有眼睑皮肉。
眼白以及瞳孔，是一种仿佛褪尽色彩的灰白之色，就这么睁开，盯在李十五身上，挪也不挪。
见此一幕。
轮回小妖咧开嘴，露出满嘴森然獠牙，低声道：“呵，又来一个！”
“本小妖身居阴间轮回，从不入这阳间，还真当我……是个好脾气的是吧？”
小娘抬头望着，口中轻喃：“那你可错了，不是一个，而是一群！”
话音刚落。
只见那一颗千万里之长的灰白巨眼，瞳孔中心有一道道涡纹缓缓翻涌，吞吐。
没有光影炸裂般的浮夸异象。
只有一道道身影，自灰白瞳孔深处，踏着虚无尘光，缓缓踏步而降。
一个，两个，三个……，越来越多，而是一群。
这些人，居然是大爻日月星三官。
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三尊日官，临川，赤明，玄圭。
三十六位月官，以及两千五百九十二名星官，全部从那一颗灰白巨眼中踏步而出，甚至白曦同样身处其中，站位算是靠后，并不是多么起眼。
在他们出现那一刻。
天地瞬间失色。
并非天光黯淡，而是整片世间的时序，星轨，月令，日则，尽数被他们身上那种无形气机强行锁死。
风不吹，浪不涌，云不流。
“居然是你们？”，李十五神色阴沉望着。
接着。
又有身影从巨眼之中降临。
其中两人，一人一袭白衣不染尘，一人身宽体胖头戴一顶红帽，竟是大爻如今的两位国师，十五道君和胖婴。
在他们身后。
还有着上千位青年男女，个个如那初升之日，神辉内敛却底蕴滔天，曾经与李十五有过交道的小玄王，居然也在其中。
然而。
当他们见到李十五那一张脸，见到那遮天蔽日的白色悬丝，皆是露出惊骇欲绝之状，个个难以置信，亦如绵羊，不经意间窥见滔天凶兽。
有人当即忍不住道：“他……他是国师吗？”
小玄王胸口起伏一瞬，眼神凝重道：“他不是国师，他叫作李十五，曾经我同他在一片未孽之地中打过交道，我似乎……被他给用绳子吊死了！”
“若不是有星官大人提前送下保命手段，估摸着，就彻底交代在那儿了！”
说着说着。
小玄王目露疑思之色，口中含糊不清低喃着：“其实我到现在都是有些分不清，究竟只有我被他给吊死了，还是整个大爻都被他吊死了。”
此时此刻。
胖婴眼光有些躲闪，望着那三位日官，犹犹豫豫道：“三……三位大人，我可善又发疯了，本国师觉得还是走吧，莫被狗咬了。”
十五道君则是满脸怒容：“李十五，本国师好久不曾搭理于你，你又在玩儿什么把戏？时雨人呢，为何不见？”
李十五闻言，低低嗤笑出声。
声音不大，却让人只觉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他道：“原来是你们这些狗屁日月星三官儿，为何而来啊？”
临川微微侧身，直视于他。
道：“这一次，我等是为了收山而来！”
李十五略一皱眉：“收山？”
临川点头：“对，就是收山！”
“我等只收其中九座山，至于第十座，那座山是大周天人族的。”
李十五嘴角扯出笑意：“所以十座山之所以不在祟海坍缩中被抹除，是因为大爻的原因了？”
临川同样报之一笑，皮笑肉不笑道：“是！”
“既到了今日这一步，咱们也不用学着从前那般遮遮掩掩，说一些故弄玄虚之话了，直接打开天窗说亮话就是。”
他又道：“咱们大爻，要收山了！”
李十五摇头：“不是太懂！”
临川指了指天穹深处那一颗灰白巨眼，继续道：“瞧见没有，这一颗眼。”
李十五：“所以呢？李某有得是眼珠子！”
临川笑意随之收敛，沉声道：“这一颗眼，同你手指上那一颗颗眼，可是大不相同啊！”
“它有个名字，名为观世之眼。”
“出自我大爻一门无上奇术，观世术。”
“大周天人族有两大奇术，点香术，以及修命术。”
“而我大爻，就只有这观世术了。”
李十五捏了捏下巴，喉咙做了个吞咽口水动作：“观世术？”
“你们谁会此术？李某想尝尝味儿！”
临川目露洞悉：“听你这话，是想吃了咱们了？”
“只是可惜，你愿望怕是得落空了。”
“这观世术在大爻之中，只有爻帝才会。”
闻听此言。
李十五当即面露讥笑：“既有奇法，为何将之束之高阁，只有爻帝能修？这与道人闭山锁族又有何异？”
“看来你们这大爻，是真上不得台面啊。”
“如大周天人族中，点香术，修命术，人人能习，人人可修，只要你能将其学会，两两相比简直高下立判。”
临川并未接话。
而是另开话题道：“你可知道，这观世术是用来作何的？”
李十五回：“你说就是！”
临川道：“世间万物，唯观而存，唯观而立。”
“意思是你只要看到了，就会存在。”
“而修行观世术，会凝出这么一颗观世之眼。”
“其实同人的眼睛差不多，可以用它，去看到并且照亮一片又一片黑暗。”
李十五抬头望了望那一颗灰白巨眼：“观世术就只有这点作用？这岂不是脱裤子放屁？”
临川道：“当然不止。”
“你用自己的眼睛去照亮一片黑暗，若是看到了一个种族，那么这个种族便会一直存在，这片黑暗则会永远处于被照亮的一种状态。”
“然而，观世术可不一样。”
“你若是通过观世之眼，去窥探并且照亮一片黑暗后，可以……将看出去的目光收回。”
“让一切归于死寂，让黑暗重新归于黑暗。”
临川话音不停在天地间回荡着，接着低头俯瞰道人山亿万里山河，又道：“听懂了没？”
“无论曾经的人山或是现在的道人山，又或者是其它一座座山，外加祟海中的亿万种族，全部是通过这一颗‘观世之眼’给看出来的。”
“而如此，它要将看出去的目光收回了，因此……才有这一场祟海坍缩之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