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龙生道完最后一句之后。
云龙子就这般没有丝毫反抗之力的,落入那一扇空间门户之中,而他所见之最后一幕,是潜龙生在四人屠刀之下,被撕裂成一抹抹猩红血色。
……
又一小司命城。
云龙子浑浑噩噩,跌跌撞撞于一位位道奴百姓间穿行而过,他口中带泣,心痛地宛若神魂被万千钢针反复穿刺,连呼吸都带着种撕裂般地痛。
“哥,哥,哥……”
“都怪我,怪我,怪我这张嘴……”
他一声声唤着,浑身充斥着种死寂之意,脑海一遍遍重映潜龙生被屠刀撕裂、化作漫天猩红的最后一幕,那抹血色简直烧得他双目剧痛,心脉寸断。
而后。
他蜷缩在满地污秽之中,像一条被打断脊梁、被丢弃的丧家之犬,一声声嚎啕大哭着。
怎料此刻。
一小孩哥靠了过来,用手指戳了戳他道:“大哥,你咋不要脸呢?”
云龙子猛地惊醒。
他惶恐失措伸出双手在脸上一寸寸抚过,却是触感一片光滑,潜龙生所赠予他的那一张人脸,居然凭空消失不见。
“脸,我哥的脸呢?那是我哥以命给我留下的最后一样东西,怎么不见了?到底被谁偷了去?”
他嘶吼着,嚎啕着,仿佛痛到极致,渐渐竟然连哀鸣都发不出,只剩下无尽的麻木与绝望,一点点将他整个人吞噬。
这一刻。
那无边的愧疚,悔意,过往一幕幕全部朝他猛压而来,压得云龙子再也喘不过气,也压得他……彻底疯了。
“脸,脸呢?你看见我的脸没?”
“说,是不是你拿我的脸了?”
他横冲直撞,见人便疯疯癫癫地扑上去,枯瘦如柴手指死死攥住对方衣襟,声音嘶哑,反复嘶吼着那几个字:“脸!我的脸!”
远处。
二石一笔一猴一棍,望着云龙子这般模样简直乐不可支,猴相忍不住鼓掌道:“绊脚石,不愧是绊脚石啊,绊人心中之脚,这不把他彻底绊住了?”
棍相跟着吹捧:“杀人容易,诛心却难,还是你们石相会玩儿,佩服佩服!”
其中一石相修士嗤声笑道:“之前他被马相附过身的,故而对他一切过往知之甚详,不过老马被咱们几个赶走了,毕竟三五成群,有他这害群马在心里犯怵得慌。”
“至于让云龙子娶他‘娘’,啧啧,咱们又不傻,他那破娘又奇葩又邪门,咱们玩儿到她身上去,惹火烧身咋整?”
“倒是这云龙子心已被诛,等会儿直接将他弄死算了!”
夜幕落下。
几相再次围了上去,手段之残忍令人闻风丧胆,将云龙子给一刀割喉,而后分尸地支离破碎,头颅随手丢在臭水沟里,任由鼠蚁乱咬,蛆虫乱爬。
而偌大一座道人山。
在十相门之修嚯嚯之下,各地惨事频发,平民遭殃算少,倒是那一位位道人受钟爱偏多,可谓是惨状让人心颤。
……
某一处。
三大日官,临川,赤明,玄圭,赫然屹立于九天之上,他们周遭辉光如絮,又似有天规凝成实质一缕缕垂落而下。
三十六位月官列于两侧,素衣染霜华,身周月华如水如练,静悬于天如列宿拱辰,清冷、孤高、肃穆,不带半分人间烟火气。
月官身后,还有那两千多位星官,同样气象妙不可言。
此时此刻。
三官同时立于道人山,日照、月临、星悬,似天地为之低眉,万道为之俯首。
另一边。
道人山十六位山主,脚踏地,头撑天,宛若十六根撑天之柱一般屹立此间,却是眸中隐约有说不出的慌乱之意不停闪过。
你敢动吗?
你敢动,我就敢动!
众山主心念而交,唯见第十五山主不堕其威:“敢问诸位,你们这些所谓的大爻来客,究竟要站在这里到何时?”
第二山主双眼不停扫视着,跟着怒道:“白曦何在?莫不是根本不敢面对本山主?若真是这般,你当散去一身假之修为,从此假修之路以我为尊,世间之假修共尊我一人……”
此话一出。
日月星三官,终是偏过头去望向一人。
日官临川道:“白君,他为何识得你名?”
只见一袭天青道袍身影,闻声后立于众官之前,语气无奈道:“或许是某些人,借我惹祸了吧!”
白曦缓缓抬眸,与第二山主对视。
第二山主斥问一声:“汝是白曦?镜像有几重啊?”
白曦微笑答:“反正我为本体,且我只修了一道镜像出来,故称之为一重镜,只是我的镜像有没有再修镜像……,算了,反正一切与我这个本体无关。”
第二山主点了点头:“原是一重镜啊,看来你假修之天赋并不如我,至少在这一术上,本山主已是占四望五,即将修出第五个镜像……”
却见白曦嘴角勾笑,忽然问了一声:“请问,你们道人是人又或是非人?”
第二山主不假思索答:“道人乃旧人见‘道’之后诞生,因而……我等依旧算是人!”
怎料此话一出。
第二山主脸上的皮肉、轮廓、眉骨、鼻梁、唇形,竟在众目睽睽之下,以一种诡异而顺滑之方式,一寸寸、一层层,彻底同化成了白曦的模样。
一样的眉,一样的眼,一样的鼻梁,一样的唇,连那细微的神情纹路,都分毫不差。
不止眼前第二山主,甚至他藏起来的镜像又或是本体,就连一切与他相关之物,之上都隐约有了白曦之轮廓。
白曦见此。
微笑退回原本位置,风轻云淡道了一句:“如此,算是完事儿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