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后院食堂出来,姜寻没急着直接去会客厅。
而是先拐去了青山参谋部一趟。
跟商盟这种趴在秩序血管上喝了几万年血,魔法侧头号大资本家谈买卖。
光靠他自己和利亚姆两个“粗人”可不行。
对付最精明的商人,就得叫上家里最聪明的狐狸。
没过几分钟,内城第一会客厅外的长廊上,便多了两道身影。
左边一人,鼻梁上架着副无框眼镜,神色清冷平静,正安安静静地坐在轮椅上。
正是青山的首席智囊林宽。
右边一人,则是须发微白,穿着一身笔挺中山装的龙国官方庇护所首领,林寒松。
一个是执掌青山全局推演、算无遗策的战略大脑。
一个是早年在蓝星执掌权柄,跟无数巨鳄和政客打了一辈子交道的领导人。
这两位凑在一块,别管商盟来的是几个首座。
想在合同和言语上占青山的便宜,门都没有。
“首领,商盟的人已经到了,刚进会客厅没两分钟。”
守在门外的夜猫迎上来,低声汇报了一句。
“行,走吧,进去会会咱们这位财神爷。”
姜寻点了点头,随手整理了一下衣领,带着利亚姆、林宽和林寒松推开了会客厅厚重的木门。
然而,就在房门推开、,四人迈步踏入厅内的第一时间。
嗡——!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浩瀚气场,迎面扑来!
哪怕对方只是安静的坐在主客位上端着茶杯,轻轻抿着。
可在看到她的第一眼,无论是姜寻还是身旁的利亚姆,心头都猛的升起了一股极其强烈的凛然感!
强大!
优雅、美丽、神秘,却又......深不可测!
在姜寻的“魔源感知”视野里。
眼前这个女人的灵魂,与周身规则完美的交融在一起。
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一种如渊似海的法则韵律。
这绝不是靠打磨灵魂钉子,硬塞进世界规则的【借法】传奇能拥有的气象。
至少也是一尊走通了第二条路,与世界法则深度同化的【融法】大传奇!
只是,比起对方那强悍绝伦的实力。
更让姜寻感到瞳孔微缩的,是这个女人身上透出来的那种诡异“割裂感”。
他活了这么大岁数,从来没想过。
自己有一天能用“男女老少”这个词,来形容一个单独的人!
可对方就是给了他这种诡异的感觉。
明明皮囊是一个风姿绰约,容貌极具侵略性的金发美妇。
可目光触及她一瞬间。
姜寻却在她眼底同时看到了孩童的天真、少年的锐气、壮年男子的霸道、市侩商人的精明。
以及......垂暮老者看透世事的腐朽和沧桑。
九种截然不同,甚至彼此冲突的灵魂特质。
就像九团颜色各异的星云,诡异而又和谐地盘踞在同一具躯壳之中!
而在她的身侧,此时,还规规矩矩的站着一个姜寻的老熟人。
穿着考究燕尾服,脑袋却长着两根细长触角和一对复眼的虫族男子。
手里正捧着一本厚厚的记录本。
正是商盟十二黑商里情报能力最强,和他打过不少次交道的“寻迹者”科克尔!
‘他也来了?来跟你抢“大黑商”位置的?’
姜寻挑了挑眉看向利亚姆。
利亚姆摸了摸下巴,回应了一个安心的眼神。
‘放心,这小子差点意思。’
听到推门声,主客位上的女人轻轻放下茶杯。
在看清姜寻的瞬间,她嘴角微微弯起一抹迷人的弧度,款款起身打了个招呼。
“姜寻首领,久仰。”
几乎就在她展颜一笑的刹那,那股令人汗毛倒竖的割裂感与恐怖气势瞬间消失。
属于她本人的那道成熟、知性、优雅的女性形象重新占据了核心。
仿佛刚刚姜寻感受到的万千气象,都只是错觉而已。
“姜寻首领最近,可是让好多人都失眠了啊。”
女人笑了,声音温润如玉,带着如沐春风的亲和力:
“今天冒昧登门,打扰您休息了。”
“哪里的话,财神爷上门,我欢迎还来不及呢,请坐。”
姜寻笑呵呵的摆了摆手,带着林宽和林寒松在主位一侧落座。
而跟在后头的利亚姆,就像是完全没察觉到对面的科克尔正疯狂给他使眼色一样。
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大马金刀的一屁股坐在了姜寻右手边。
还极其自然的顺手帮林宽倒了杯热茶。
那态度十分明显。
我现在不是商盟的信使了,而是青山的参谋!
商盟的手段我门清,别想着忽悠我们。
站在对面的科克尔脑袋上的触角都快摇出残影了,复眼死死盯着利亚姆。
嘴角抽搐,似乎在纠结要不要提醒。
但利亚姆却像看不到一样,无动于衷。
主客位上的女人显然也注意到了,却丝毫没有在意利亚姆的举动。
她只是看着利亚姆微微一笑,随后看向姜寻,优雅的欠了欠身:
“还没有正式自我介绍,我是商盟九大理事会首座之一,伊特。”
“这位是科克尔,姜首领应该已经打过交道了。”
“见过,科克尔先生可没少帮衬我们。”
姜寻笑着冲科克尔点了点头,吓得科克尔受宠若惊的抱紧怀里的笔记鞠了一躬。
双方你来我往地寒暄了几句。
从青山内城的茶水味道,聊到最近世界中心的车马人流,气氛一时间融洽无比。
可聊着聊着,伊特理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再抬起头时,脸上的温婉笑意微微收敛,话锋自然的滑入了正题:
“姜首领,这三天里,青山一共对外送出了四十五位毫无缺陷的新晋传奇。
还顺手清理了三十六家不听话的二流势力。”
“这等如同神迹般的手笔,可真是把我们商盟那几位几百年不出门的同伴,都给惊得坐不住了。”
“嗨,伊特理事见笑了,混口饭吃而已。”
姜寻靠在椅背上,剥开一颗奶糖扔进嘴里,一脸坦然地叹了口气:
“累死累活的当流水线工人,也就挣点辛苦钱。”
“真是钱难挣,屎难吃。”
他叹了口气,苦笑道。
“你也知道,我们青山家大业大,底下几十万张嘴等着吃饭。不摆摊赚点辛苦费,锅都快揭不开了。”
他看着伊特,忽然身体前倾,语气认真道:
“怎么,伊特理事,这是看我太辛苦,给我们送挣大钱的投资机会了?”
听到这话,伊特理事原本柔和的动作忽然一顿。
紧接着,在姜寻几人敏锐的注视下。
她那双温润如水的眸子,骤然变得无比锐利而精明!
坐姿微微调整,嘴角勾起一抹充满侵略性的微笑。
“那是自然。”
这一刻,她的声音虽然还是女声,但语调却变得干脆利落、字字珠玑:
“既然姜首领提到了生意,那咱们今天的第一件事,就不妨在商言商。
重新认识一下,我是商盟第三首座,负责统筹财政与信贷的霍恩。”
“您好您好。”
姜寻从善如流的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抹饶有兴致的光芒。
这就是利亚姆说的“请神上身”?
不是装的,不是意识远程控制身体,而是从灵魂层面直接换了个人!
这女人,确实有点东西。
“姜首领是个爽快人,那我也就不绕弯子了。”
顶着伊特躯壳的“霍恩”十指交叉抵在桌面上。
精明的目光扫过姜寻和旁边的林寒松,抛出了第一份方案:
“据我们这三天的市场评估,下层战场那些底蕴深厚,能一口气掏出全款天价门票,
或者与你们青山交好的势力,这三天下来基本已经解决的七七八八了。”
“哪怕你们昨天推出了所谓的‘打折凑单活动’,可剩下的那几千家势力里。
绝大部分依旧是掏不起现钱的穷鬼。”
“但我们都很清楚,面对即将到来的乱局,这帮人比谁都渴望一张活命的门票。
他们有最狂热的需求,只是缺少流动的资金。”
说到这,她的眼睛里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所以,我们商盟准备针对你们青山的破境业务,专门推出一项【凑单信贷】服务!”
“主要针对于那些那些凑不齐材料和资金的史诗巅峰强者。”
“这项服务很简单。”
他顿了顿,轻笑道:
“只需要拿他们家族未来一百年的矿产开采权、领地税收、乃至全族的商业渠道作为抵押。”
“我们商盟就可以出面,替他们向青山一次性付清全额的费用!”
“等他们突破传奇之后,再连本带利,分期向我们偿还!”
“至于这笔放贷收上来的高额利息嘛......”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比划了一个数字,笑眯眯的说道:
“由我们商盟承担催收和坏账风险,收上来的纯利息,咱们三七分账。
我们商盟占七,姜首领你什么都不用管,白拿三成,您看如何?”
“嘶——!”
旁边的林宽和林寒松对视了一眼,眼底都闪过一抹心惊。
好狠的资本手段!
青山只管收现钱造传奇。
商盟出钱放高利贷,把下层战场几百家中小势力的未来百年命脉,全绑上战车。
他们的目的很明显,就是要这些刚刚成为传奇者的人,为了还债,拼命替他们打工。
之前不收割他们,是因为史诗级的产能不值得他们大费周章。
但如今,姜寻能批量制造传奇。
那这些人也就有了更高的生产力,杀更多的敌人,占更多的地盘。
自然能替他们收敛更多的财富。
真是好算计啊。
而且对方还足够聪明。
知道唯一的命脉掌握在姜寻手中,所以不仅来寻求他的同意,还主动让出了三成利润。
真是好手段。
林寒松和林宽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出了一丝了然。
可以接。
姜寻固然可以自己用“分期付款”的方式来收拢更多的人。
但资源变现太慢了。
不仅要时刻盯着对方收账,还得承担对方战死、破产之类的风险。
更何况,以现在的局势,那些钱究竟能收回来多少、收几年都还是个未知数,
挣来的那仨瓜俩枣,还不够忙活的呢。
提前拿到大笔物资,以后定期分账,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姜寻显然也意识到了,不过却没有立刻答应,而是深吸了口气,猛地坐直了身体。
看的对面霍恩微微一愣。
接着,只见眉头紧锁,一脸痛心疾首、正气凛然的拍了拍桌子,义正词严的开口道:
“霍恩首座,你这话说的,可就太看不起我姜某人了!”
“我姜寻这三天不眠不休,累得腰酸背痛帮他们突破传奇,我那是为了钱吗?!”
“我那是为了整个秩序侧的强大做贡献!
是为了让这个风雨飘摇的世界多几分抗衡灾厄的力量,是为了世界的和平出一份力!”
“在生死存亡的大义面前,你怎么能用金钱来衡量我高尚的理想呢?!”
会客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轮椅上的林宽推了推眼镜,眼角不易察觉的抽搐了一下。
林寒松端起茶杯挡住脸,旁边的利亚姆更是差点一口茶水喷在桌子上。
而对面的“霍恩”显然也没料到姜寻会突然来这么一出。
愣了一秒后,双手抱胸靠回椅背。
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个满嘴主义、裤兜里却塞着八亿赃款的年轻人,静静等着他的下文。
被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盯着看了三秒钟。
姜寻脸上那副悲天悯人的高尚表情瞬间一收,干咳了两声,身子往前一探。
极其自然的搓了搓手指头:
“当然了,理想也是要吃饭的嘛。”
“三七分那肯定是不行的,我的腰子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想要我配合你们搞这个信贷业务......
得加钱!”
“一口价,五五分成!”
“而且抵押物里,凡是涉及到军工矿脉和战略药材产地的优先收购权,必须归我们青山所有!”
“五五?姜首领这胃口,比传闻中还要大啊。”
“霍恩”眼神微眯,刚想习惯的地拿出谈判桌上的压价话术。
可就在这时,林寒松放下了手里的茶杯,笑呵呵的插了一嘴:
“霍恩首座,账可不是这么算的。”
“你们商盟手里攒的那些耀金币和库存材料,要是上层战场真乱起来。
留在仓库里也就是一堆带不走的死物。
可经过我们家首领的手一转,那可就变成了几十上百尊实打实的传奇者了。
到时候,你们用些减免贷款、取消利息之类的小恩小惠,就是换来无数传奇者帮你们商盟看家护院。”
“这笔买卖,你们商盟怎么算都是血赚不亏啊。”
林宽也在一旁平静的补了一刀:
“况且,垄断的技术才有定价权。无损批量成就传奇者的手段,全天下只此一家,霍恩首座觉得呢?”
两人一唱一和,一句话就捅在了商盟最核心的痛点上。
对面女人忽然无奈的笑了笑,
“姜寻首领,果然和传言的一样有趣。”
说着,她的身体再次微微一顿。
下一秒,她眼底那精明刻薄的锋芒却忽地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和端庄,而又优雅的女性神态。
她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双手自然交叠放在膝前。
整个人透出一股冷静干练的气质,没有寒暄,冲着姜寻和林宽二人温和一笑:
“我是第五首座,负责商盟具体契约拟定与条文执行的‘天平’温蒂。”
“既然我已经出来同诸位见面,就代表理事会内部已经同意了姜首领刚才提的条件。
利息五五分成,且军工矿脉与战略药材的优先权归属青山。”
“不过,框架虽然定了,但要让这笔买卖平稳落地,我们还得把具体的执行细节对一对。”
听到这话,林宽和林寒松对视了一眼,神色也随之认真了起来。
跟刚才讨价还价的霍恩不同,这位“温蒂”首座一出场。
显然就是来动真格签合同,抠落地细则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