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生命层次上的碾压感！
哪怕他的魔力回路已经枯竭，哪怕他的气息微弱的已经难以察觉，哪怕他被拴在这里不知多少年，他依然是一尊......
传奇者。
那种来自生命本源的压迫感，像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姜寻的后颈，让他从脊椎骨一路凉到头皮。
姜寻深吸了口气，皱了皱眉，却没有退去。
这些锁链给了他足够的安全感。
他认得这东西。
这是陈瑶研发的高阶禁制手段，造价极高，压制效果极强，专门用来囚禁失控的传奇级魔偶和控制强大魔兽以抽取规则碎片。
这么多锁链一起上，别说一个虚弱到快死的传奇者了，恐怕连德里克斯那种领主级别的鬼东西都能拴住。
他定了定神，迈步向前走去。
空气中的气味越来越浓。
血腥味、腐朽味、还有藤蔓腐烂后特有的甜腻味混在一起，让人胃里一阵翻涌。
四周地面上散落着抽取法则碎片用的残破法阵残骸，有些符文石已经碎裂，有些还在微弱地闪烁着银光。
墙壁上有指甲抓过的痕迹，密密麻麻的，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
那是人在承受抽髓之痛时本能留下的。
姜寻看着那些抓痕，沉默了片刻。
听到他下来的动静，那被锁链层层束缚的人影没有丝毫反应。
只有一股苟延残喘的波动，慢慢扫过姜寻的身体。
没有恶意，或者说，已经没有资格表达恶意。
轻的像一阵风，又像一声叹息。
姜寻停下脚步。
他知道这是窥探，说明这人还有理智。
只不过这波动太弱了，弱得像濒死之人的遗言。
眼前这人的状态可想而知。
叹了口气，姜寻毫不犹豫地走向人影。
不是胆子大，是他知道这锁链有多恐怖。
他轻轻挥手，手腕上的印记微微发亮，那些银色锁链感应到解禁印记的气息，开始雀跃地抖动起来，发出细密的金属碰撞声。
很快一部分锁链便自动撤去，露出了人影的头部。
那是一个年轻男人的脸庞。
长发垂到腰际，发梢干枯如枯草，乱糟糟的黏在一起。
眼窝深深凹陷，颧骨凸起，整张脸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皮肤贴着骨骼。
但他抬起头时，那双眼睛露了出来。
暗金色的瞳孔，即使虚弱到极致，也遮不住那种沉淀了漫长岁月的凛冽战意。
像被埋在灰烬里太久的炭火，表面已经冷却，深处还有一点暗红。
“你......来了。”
虚弱的声音传来，沙哑而干裂。
“嗯，你知道我会来？”姜寻挑了挑眉。
“当然知道。”男人笑了笑，笑容虚弱中带着一丝洒脱和高深莫测，
“我有很强的预知能力，算是我的......个人天赋。”
“那你猜我会打你左脸还是右脸？”姜寻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看着对方错愕的眼神，他收回手，忍不住撇了撇嘴，“看来能力也不咋地。”
男人：“......”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姜寻也收起了玩笑的表情。
他不觉得对方真有什么预知能力，之所以能猜到他要来，估计是他在上面闹出的动静太大了。
尤其是他屠城的动作，让整个世界碎片中的生灵气息骤减，亡灵气息大幅增加。
甚至有不少尸体，竟然自主向着亡灵方向转变。
这么大的动静，别说传奇者了，稍强一点的史诗级都能感知到环境中的变化。
“系统让我救你，但没给奖励。”姜寻直截了当地开口，毫不掩饰自己的目的，
“你打算怎么付款？宝贝？传承？还是什么传功之类的？”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对了，别跟我说什么传功给我但副作用是失去记忆。那玩意叫夺舍，我知道。”
没错，自从走入地牢开始，附加任务二的提示就变得具体了。
如他所料，就是解救眼前这个名为“奎里昂”的传奇者。
很危险，但任务奖励一栏空空如也。
那事情就清晰了。
奖励肯定就在眼前这男人的身上！
奎里昂愣了愣神，显然没料到姜寻竟然如此直白。
但随即他苦笑了一声，那笑容里满是无奈和苍凉。“我什么都没了。你......”
“那再见。”姜寻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走。
谈价嘛，都是正常商业手段。
他估计自己走不了几步，奎里昂就得喊住他重新报价。
然而，直到走到了楼梯口，身后都没传来那句“诶呀，给你拿一件吧。”。
姜寻忍不住转过头，看到奎里昂竟然再次低下了头，浑身气息再次衰落。
仿佛刚才那几句话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体力。
姜寻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被锁链悬吊在半空中的身影，心头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堂堂传奇者，曾经站在世界顶端的至强者，如今竟然落魄到连说几句话都成了透支。
被关了不知多少年，被抽了不知多少次法则碎片，被折磨到灵魂之火都熄灭了，却还有力气笑。
如果有一天他沦落至此，他......又能怎么办？
轻轻叹了口气，他走回奎里昂面前，随手取出一颗泛着浓烈绿光的奶糖，剥开糖纸递到奎里昂嘴边。
“张嘴。”奎里昂费力地咽下去，身体泛起一阵微弱的绿光。
但那光芒只闪烁了一下便在锁链的压制下消散殆尽。
一颗蕴含强大治愈能力的奶糖，竟然只让他恢复了勉强能够连续说话的力气。
姜寻又喂了几颗，奎里昂的脸上才终于有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色。
他看着姜寻，暗金色的眼睛里没有哀求，也没有怨毒，只有平静。
摆烂一样的平静。
“说吧，你还能干点啥，我估计放了你，你也活不了几天了。”
姜寻后退两步感慨道，这话说的难听，但却是事实。
他知道，这名为奎里昂的传奇者，早已油尽灯枯。
姜寻甚至都不知道，一个熄灭了灵魂之火的人，是怎么和他说话的。
这情况他也只见过一次，那是序列者排位赛中，天翎王最后的弥留状态。
看似和常人没区别，实际上已经是一具行走的有意识的尸体了。
“我好像......知道秩序需要我做什么了......”
缓了好一会，他抬起头看向姜寻，眼神认真道：
“如果说，我真的还有一点作用的话，那就是......”
“换掉罗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