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三两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有些复杂。
但也简单。
关于自己,关于命运,也关于自己那位师祖爷爷。
在那场漫长的沉睡后,他与卿衣在一个山洞中苏醒。
师祖爷爷与师祖奶奶都已不再身旁。
他们的记忆在漫长的沉睡中,已经变得模糊——这一切就如楚宁所预料的那样,凡人的身躯哪怕在秘法的加持下,也难以经受千年岁月的熬磨。
但好在走出山洞后,他们到了一个村庄,村里的人大都良善,只以为他们是逃难的夫妻,好心收留,给了他们一隅容身之地。
起初二人对于自己的使命所知不多,甚至一度在那山村里过了半年安生日子,直到有一天,龙铮山的弟子路过村里,在那处歇脚,龙铮山这三个字眼倒是让二人忽然记起了一些事情,但依然并不清晰,只是觉得他们似乎必须到达那里,于是二人合计便决定跟随那群龙铮山的弟子,前往龙铮山。
而在那群龙铮山弟子中,恰好有一个也才刚刚拜入龙铮山的弟子,他叫……
薛南夜。
……
他与卿衣的天赋都很不错,二人也都成功的拜入了龙铮山。
他们与同期的薛南夜也不出意外的成为了挚友。
龙铮山是一个还算不错的宗门。
尤其是比起其他大多数的灵山圣山而言,龙铮山师兄弟间的关系还算融洽,二人也在龙铮山过上了一段相当惬意的日子。
他们成了亲,有了孩子,作为好友的薛南夜更是将之预定成了自己的大弟子。
一切都那么完美。
直到南疆爆发了大战,为了保护北境,龙铮山的许多长辈都前往了南疆战场,那一战很是惨烈,很多人都死在了那里。
而那只是南疆大战的开始。
但惨烈的损失已经让龙铮山的高层意识到,需要年轻一辈站出来接管龙铮山,以防未来年长一辈战死,龙铮山会陷入群龙无首的境地,于是忽,作为龙铮山年轻一辈中的翘楚,薛南夜与余三两被选中,开始了龙铮山的掌门试炼。
薛南夜天赋卓绝,很快就走出了幻境,通过了试炼。
但本该与薛南夜天赋在伯仲之间的余三两却被困在了幻境中,足足一年多的时间。
龙铮山的掌门试炼,是由开山祖师留下的那枚龙铮石所激发的。
传闻,心性越是坚韧者,在幻境中沉沦的时间越少。
而从龙铮山开辟以来,所有参加试炼的候选人,被困幻境最长的记录也就不过半个月的时间,毕竟能被挑选为掌门候选人的弟子,每一个都是天资不凡之辈,自然不可能完全抵抗不住幻境。
这样的情况,即便是龙铮山当时的长老峰主们都束手无策,甚至都一度以为是龙铮山的试炼出了问题,方才让余三两被困如此久的时间。
直到一年以后,龙铮石忽然有了反应,余三两被起送出了山石内部。
只是当他再次出现时,他就像是变了个人一般。
嘴里一直大喊着薛南夜会毁掉龙铮山,要废除薛南夜山主之位之类的话。
直到那时,所有人才确认,或许龙铮石的试炼并没有问题,只是因为余三两似乎过于在意那个山主之位的名头,所以才会被蒙蔽了心智,被困幻境一年多的时间。
而他此刻的表现,也很好的印证了众人这样的推测,那明显就是一副无法接受现实,而陷入疯癫的状态。
这件事一度成为龙铮山中的笑柄,就连山中的长老峰主也觉选出了这么个弟子参与掌门试炼,而脸上无光。
山中也想过办法为他医治,前后请来了不少在北境,甚至整个大夏都赫赫有名的郎中,但都无功而返,反倒是他身上的病症越来越严重。
到了后来,甚至已经开始对任何人都视而不见,只把自己关在锻造工坊。
好在在其妻子的引导下,他还愿意打造各种墨甲兵器,而且造出来的东西,都工艺极好,所以龙铮山上下一合计,索性就让他待在了那处,任由他去了。
……
只是旁人的诋毁也好,嘲笑也罢,余三两都并不在意。
或者说,那时他混沌的脑子里已经无法去思考太多复杂的事情。
但他始终记得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在那龙铮石的幻境中……
他见到了他的师祖爷爷。
并且,他告诉了他……
薛南夜是一切祸乱的根源!
也就是从那天起,他的心中就只剩下了最后一件事情,阻止薛南夜。
但这并不容易。
没有人相信他,他也杀不死薛南夜,不是没有那个本事,而是执念所致,他的身躯已经开始无法锚定在自己的时空,各个时空的记忆相互堆叠,让他的神志时而清醒,时而混乱。
而他也一次次不可控的穿越时空的来到此时此地,一次次经历眼前的场景。
……
在与众人交代完一切后,余三两身形猛地跃起,脚下的地面无数杀业鬼索破土而出,将那些冲杀向众人的蚩辽魔卒的身躯捆绑,然后鬼火从那些铁索中涌出,只是一瞬间数以百计的蚩辽魔卒皆化为了灰烬。
他的脚步并未停止,继续朝着前方的万玄牙逼近。
那拓跋长生与赤山所化的十境大魔显然也注意到了他带来的威胁,二人调转马头,杀向余三两。
余三两的脸色依旧平静,只见其脚下莲花虚影浮现,身形便如鬼魅一般消失在了原地。
那样的手段极为诡异,并非速度拉升到极致后带来的瞬移,而是凭空消失,就仿佛一瞬间将自己从这方世界抽离了出去,再无半点踪迹。
而两尊大魔显然没有预料到这样的手段,依然冲向余三两所在之处。
于是,两尊在龙铮山战场上,收割了无数性命的杀神,此刻却以一种极为滑稽的方式冲撞在了一起,他们庞大的身躯宛如山岳一般,在那时朝着两侧倒塌,身下数位蚩辽魔卒在那时直接被二人压成了肉泥。
余三两消失的身形则在那时再次出现在了二人的头顶,他低头看着二人,目光平静。
他在那时朝他们伸出了手,五指张开。
背后一尊佛陀虚影浮现,佛光于手中亮起涌向那两尊大魔,将他们的身躯包裹其中。
大魔们仿佛置身火海一般,嘴里发出一阵痛苦的嘶吼,竟是在余三两的手段下一时间失去了反抗能力。
远处平复下伤势的武青看着这一幕,眉头紧皱:“他是谁,为何所使用的手段与阿宁的如此相似?”
保护她来到此地的赵皑皑闻言,出言解释道:“好像是龙铮山的一个前辈,听人说是那位吕姐姐的阿爹,不过后来遇见了些事,整个人变得疯疯癫癫,谁的话都不听,就听楚宁的,还叫楚宁师祖爷爷来着。”
听闻这番话的武青眉头顿时皱得更深了几分,如此相似的手段,又称楚宁为师祖爷爷,方才相见时,对方更是轻车熟路安排起了诸多事情,就好像为今日的一切准备了很久一般。
无论怎么看,都处处透着诡异。
而更让她感到惊骇的是,随着那些佛光被激发,两尊大魔陷入了困境。
但余三两却没有急着继续发难,反倒开口言道。
“执念是一道枷锁。”
“你们困住了自己,也困住了你们的族人。”
“但幸运的是,你们还有机会。”
说罢,他的另一只手也再次伸出,地面下,又有数十道杀业鬼索破土而出。
但这一次,这些杀业鬼索却不是攻杀向两只大魔的要害,而是去向了他们掌心、锁骨、小腹等处。
那些杀业鬼索明显是经过了精心的打磨的,极为坚韧,而且对魔气似乎具有一股天然的克制,面对这样的攻势,两尊大魔体内的魔气自主涌出,试图抵御那些杀业鬼索,但只是微微接触到那些杀业鬼索,杀业鬼索之上便有点点金色的光晕涌出,那些魔气就仿佛遇见了克星一般,纷纷退开。
得益于此,杀业鬼索就在这时洞穿了两尊大魔的身躯各处。
作为九魔山传人的武青一眼就看出了那是他们体内汇聚魔气之处!
“他难道要……”她心头一惊,这般言道。
而似乎是为了印证她的猜想,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余三两伸出的手猛然合拢,只见那两尊大魔的身躯一颤,无数魔气就顺着那些杀业鬼索开始外溢,一时间无数黑气喷涌,几乎将他们的身躯完全笼罩。
“我的他们能洞开你们体内储存魔气的窍穴,让魔气外溢,减少其对你们心智的侵蚀。”
“但大魔的肉身自愈能力极强,最多一刻钟的时间,这些魔气又会充斥在你们的体内,所以……”
“这属于你们最后的一刻钟时间,要做什么,你们自己决定。”
余三两冷冷言道,说罢这话,他没有半点犹豫,再次转身,身形极快,直奔远处的万玄牙而去。
万玄牙显然也看出了这个看似形容邋遢的老人所表现出来的特别,他没有急着召唤身旁的士卒对其发动攻势,甚至没有阻拦余三两对两尊大魔的出手,而是安静的站在原地等待着对方来到自己的跟前。
余三两也没有急着对万玄牙动手,同样在来到距离对方不过一丈之处站定了身子。
“你很特别,你的身上,有一股很奇怪的味道,我甚至觉得,我们在哪里见过……”
“可……我的记忆不会出错,我们应该是第一次见面。”万玄牙率先开口说道,平静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疑惑。
余三两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用一种近乎怜悯的语气言道。
“黎元!”
“收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