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
“我……我去研究你的墨甲,你该去做最重要的事情了。”
许久,唇分。
洛水的两颊绯红,她不敢去看楚宁那直愣愣的双眼,侧过头这样言罢,便要起身。
楚宁却在这时伸手拉住了对方。
洛水回头,疑惑的看向楚宁。
“还得再来一次……”他这般说道。
洛水的双眼瞪得浑圆:“楚宁!你什么意思!我那是为了疗伤,别把你那些龌龊心思都用在我身上!”
“我也是想为姑娘疗伤。”
“为何以往一次便可,今时却要两次?”洛水一脸的狐疑。
楚宁眨了眨眼睛:“方才事发突然,我光顾着享受,忘了给姑娘渡入黑金道种之力的了。”
洛水:“……”
……
又是半刻钟过去。
楚宁看着怒气冲冲离开的洛水,自然也瞥见了对方那绯红的耳根。
他有些意犹未尽的摸了摸自己的唇间,仿佛还能感觉到那美妙的触感尚未散尽。
“应该再忘一次的……”得陇望蜀的楚宁,小声嘀咕了一句。
话音刚落,楚宁便见那走出一了一段距离的背影忽然一顿,袖口下的双拳紧握,阵阵杀气正不断自她身上涌出。
楚宁打了个激灵,赶忙故作自语的说道:“唔,姑娘交代的事好像忽然有思路了,我得好好想想。”
而听闻此言的洛水明显愣了愣,终究是收起了浑身奔涌的杀机,闷闷的走到了本该属于楚宁的书桌起,气鼓鼓的坐了下来。
楚宁见状,松了口气,心底却不由得暗暗感叹道,这姑娘还真是心怀天下……
只是楚宁却是很明白自己有几斤几两的,他如今自身难保,哪里有心思去思考那么宏大的事情。
事实上,他也知道这不是靠一两个人忽然的灵机一动就能解决的。
这事情过于复杂。
之所以应允洛水,只是见对方一腔热血,不忍心点破。
而且这种事虽然非人力可为,但如果多一人愿意为此努力,世界说不定就能变得好上一些,总归不是坏事。
“啧啧啧……”而就在楚宁想着这些的时候,他的脑海中却忽然传来一道揶揄的声音。
“第一次是一个红衣魔物,上一次是一个陆姓女子,这一次又换人了,楚宁你是不是太招女人喜欢了些。人也好,魔也好,怎么都能看上你。”
“阿阮姑娘此言不对。”楚宁自然听出了声音的主人是谁,他摇头说道。
“怎么?我难道还说错了?这一路上可是本姑娘亲眼所见,还能冤枉你不成!”阿阮没好气的反问道。
“不是,我的意思是,看上我的不止人和魔,还有鬼。”楚宁想着远在太平城的红袖,如此言道。
只是这样在楚宁看来相当陈恳的话,落在并不知道岳红袖存在的阿阮耳中,就明显变了意味。
“楚……楚宁!”
“鬼你都不放过!你恶心!”阿阮的语气中明显多了几分慌乱。
楚宁却觉委屈:“阿阮姑娘此言何意?是她看上了我,怎么就变成了我不放过她?”
“呸!谁看上你了!不要脸!”
“若不是身陷囹圄,只能屈身在你左右,你以为谁愿意待在你身边?”
这话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楚宁暗暗想了想红袖的处境,确实与阿阮所言无差。
难道红袖姐姐正是因此,而委身于我?
楚宁不免有些自我怀疑。
不过很快他便念头通达:“即便姑娘所言是对的,反正事已至此,无论她怎么想,总归我不会放手。”
“楚……楚宁!你这般行径,与当初害我的罗玄何异?”阿阮哪里想到楚宁会忽然说出这样的话,心头慌乱,连声音都变得有些打颤。
楚宁微微皱眉,不明白自己与红袖之事为何会让阿阮反应如此剧烈。
思来想去,他也只能将对方异样归咎到物伤其类之上。
他沉声言道:“自然是不同的。”
“罗玄那是害命之举,我是不得已而为之,两者怎么能相提并论?”
这话倒是说得阿阮无言以对。
“阿阮姑娘,我心意已决,你多言无益,我们还是聊聊正事吧。”楚宁的声音再次响起。
阿阮一愣,双眼瞪得浑圆,脑袋里一团浆糊:什么叫你心意已决?什么叫我多言无益?
这种事你一个人就决定了?
不讲究一点你情我愿?
这算什么?
霸道男魔强制爱?
怎么忽然有点期待呢?
阿阮想起了当年在青木山时看过的古早话本,有些心绪纷飞。
而这时,楚宁的元神忽然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这就开始了?!”被这场面吓了一跳阿阮,心头一颤,赶忙后退一步。
楚宁当然不知道此刻阿阮的心头所想,只是转头看向了那座医道灵台,问道:“那东西完成了吗?”
阿阮闻言,眨了眨眼睛,嘀咕道一句:“原来是为这个啊……”
“阿阮姑娘说什么?”楚宁并未听清对方所言,便又追问道。
“啊!”阿阮被吓了一跳,赶忙收起了那些稀奇古怪的念头,看向楚宁连连摆手:“没……没什么……”
楚宁见她如此,只能再问起刚刚的问题:“之前摆脱姑娘的事情,是否已经完成了。”
“当然!本姑娘做事素来妥当,不把事情做好了怎么会来寻你!”阿阮此刻也整理好了心绪,恢复了平日的模样,她当下就拍了拍胸膛,如此言道。
“你看!”说罢,她伸手朝着灵台上那座阴阳神树一指,阴阳神树之中光辉流转,四面的枝叶散开,而内里,那翠绿与惨白之色的交接处的枝丫上,正挂着一颗青白二色流转的果子。
虽未走近,但那颗果子映入眼帘的瞬间,楚宁便清晰的感觉到了其上正不断溢出一道道奇异的能量波动。
“这就是姑娘所言的灵阙果?”他看着那枚果子,开口问道。
“嗯,当是此物。”阿阮也飘身来到了楚宁的跟前,这般说道:“不过我也从未真的见过此物,所言种种都是在宗门典籍上看过的记载,到底是与不是,也不敢妄下定论。”
这件事说来话长,在与邓异所伪装的灰影交手之后,楚宁就一直在暗暗思索对方与自己说过的那些话。
他让楚宁去想什么是道种?又为什么道种一定要由至高天赐予?
而道种又究竟是馈赠,还是枷锁?
平心而论想要想明白这些问题并不容易,它所需要不是楚宁给出一个什么样的结论,而是要让楚宁弄明白这个结论从何而来。
譬如,楚宁如果觉得所谓的道种是枷锁,那就得弄明白它为何是枷锁,或者说它究竟是如何运行,又如何在作为枷锁存在于生灵的体内的。
而面对这样的问题,单凭空想自然是难有建树的,楚宁一开始试图通过研究他人体内的道种来寻找这个问题的答案。
这并不算难,在他的修罗界中,存在着三千恶鬼,这些恶鬼都有六境开外的战力,按理来说自然结出了道种的。
抱着这样的心思,楚宁召来了一只恶鬼,将心神投注到了他的体内,决定好好研究一下对方体内道种的构造。
但楚宁却在那时发现了一个让他震惊无比的事情。
这些恶鬼虽然拥有六境的修为,体内却并未结出道种。
鬼修之道,虽然与生人的修行之道不同,他们的力量凝聚在一处名为阴府的地方,但其本质与妖族的妖丹一般,都是承载类似丹府功能的所在。
亦会在四境时结出鬼道灵台,再以灵台获取至高天赐下的道种。
可楚宁在那些恶鬼的阴府中,既未寻到灵台,也没有看见任何的道种,只有大片阴气、煞气、怨气以及杀业裹挟在一起,形成的一团粘稠得宛如脓血一般的事物。
这股力量虽然庞大且汹涌,但依照这世上关于修行之道的论述,这种程度的阴府,至多只能算是三境。
或许因为其力量的充裕与庞大,可以爆发出超过三境的战力,但却并不能算真正的六境鬼修。
毕竟四境的灵台也好、五境道种也罢,亦或者到了六境修出的神元之类的事物,其存在的本质,是让修士拥有更强的吸收与转化灵力的效率,从而达到高出前者境界的战力爆发。
好比楚宁,他体内的灵台大都品阶不凡,凭着这些灵台,在不动用魔躯的情况下,他能对付大多数的五境,甚至六境修士。
但如果面对上真正的七境强者,没有魔躯以及那座恐怖的修罗界的帮助,他几乎没有任何胜算。
这是修为高低带来的难以逾越的鸿沟。
对方无论是对灵力的掌控,催动的效率,恢复的速度,都强出他数个层级,已经很难靠着数量上的碾压去扭转这样的差距。
可这些恶鬼让楚宁觉得不同的是,他们无论是战斗时对力量的调用,还是恢复的速度,都完全符合一只六境鬼卒的标准,并不是自己这种一力降十会的“莽夫”。
带着这样的疑惑,楚宁开始观察这些鬼卒调取力量的方式,然后他惊讶的发现,那一团团由各种邪力组合而成的粘稠事物,看似无序,实则却存在着某些规律,他们能够将恶鬼体内的力量转化为一个六境鬼卒特有的杀业之力,同时也能催动自身的潜力,如一位六境鬼卒一般吞噬周遭的灵力灌注及身,从而加快力量恢复的效率。
也就是说,对方阴府中看似混乱粘稠的事物,其实本质就是道种与灵台的结合体。
只是这东西比起真正意义上的道种与灵台,效能明显低下了许多,而且其运转时似乎会给这些恶鬼带来极大的痛苦,这也让他们在与人对战时,会很容易陷入疯狂。
摸清了这一点的楚宁,脑海很快又涌现出了新的疑惑——为什么这些恶鬼的“道种与灵台”会是这幅模样。
当然,这个问题并未困扰他太久。
他很快就想明白了其中的关键——这些恶鬼的原身,皆是百浑吐炎的族人,为了帮助百浑吐炎修炼血寂领域,而自发现身,成为了寄居百浑吐炎体内的恶鬼。
百浑吐炎的因果被抹去,这些恶鬼本应跟着百浑吐炎一道消失,可却在最后关头被百浑吐炎交给了楚宁。
但在这方天地的法则看来,这些恶鬼从某种意义上而言,也如百浑吐炎一般,是不存在之物。
而道种是需要至高天赐下的,对于这种不存在之物,自然无法得到至高天的回应,也无法突破五境。
可偏偏在环城时,楚宁让他们吸收了太多来自阴罗黄泉丹中的阴气。
那种纯粹且带有一丝幽罗天气息的阴气,能够让阴物无视境界的屏障,直接破境。
或许就是因为如此,在各种巧合之下,这些恶鬼竟然自己在体内诞生出了一套外观丑陋、效率低下,可又真实有效的道种灵台……
意识到这一点的楚宁,心头狂喜,如果这些恶鬼能够诞生出这样的道种,那也就意味着自己同样可以绕开至高天,为自己也打造出属于自己的道种。
当然这只是希望,这些恶鬼体内的那一套粘稠之物所化的道种,虽然有着道种的能力,但效率低下,同时还会带来巨大的痛楚,显然不是楚宁所希望的。
更不提,如此无序之物,想要理清其中的原理,也极为麻烦,哪怕楚宁愿意,没有一两年的时间,恐怕也难以完成。
幸好这时,阿阮忽然告诉楚宁,她觉得一道灵台中的青霄神树在经过阴气的灌注后,虽然气息变得古怪,可其身为青霄神树的能力却更进一步,在她的催动下,可以诞生出一种名为灵阙果的神物。
此物是青木山的至宝,能够修复经脉丹府,甚至还曾让一位道种受损之人修复了自己的道种。
那时恰逢樊朝以死相逼,让楚宁带着自己上路,阿阮提出此事,本意是想要让出以此物为失去丹府的樊朝疗伤。
只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在听闻此物可以修复道种时,楚宁的心头便冒出了一个大胆的念头。
这些恶鬼体内的简陋版道种,从某种程度而言,应当也可以看作是受损的道种,那如果灵阙果有效的话,是不是可以借用此物,将这些恶鬼体内的道种修复,让其从混乱无序转化为更加精妙也更加符合楚宁期待的人造道种。
楚宁也可以借此好好研究他们体内道种的内部构造,从而为自己炼制道种打下基础。
抱着这样的念头,楚宁方才让阿阮这一日多来全力催生此物。
而在洛水眼中一直不把心思放在自己求生之路上的楚宁,其实是一直在等待着阿阮的消息。
此刻,灵阙果在手,楚宁也有些紧张。
他知道自己能否活下去,全看接下来的事情发展了。
他于那时,召来一只恶鬼,将神识将其笼罩,然后将灵阙果递了上去,又深吸一口气,方才开口言道。
“吃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