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阳是被一股浓郁到极点的腥甜味呛醒的。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几乎被埋在了腐毒鳄尸体膨胀的腹腔之下。
经过一夜的发酵与虫族消化酶的分解,那具庞大的尸体已经变成了某种半液态的、散发着恶臭的肉泥池。
十二只工兵虫幼虫,正像吸管一样,大半截身体都埋在肉泥里,尾部微微翘起,随着吞咽的动作有节奏地颤动。
“呃……”
苏阳挣扎着从尸堆里爬出来,浑身沾满了粘稠的、墨绿色的消化液。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原本断裂的肋骨处传来隐隐的痒意——那是细胞在高速分裂修复的征兆。
虽然离痊愈还差得远,但至少那种随时会散架的虚弱感消退了不少。
“艾丽希娅。”
苏阳在心底呼唤。
这一次,回应来得很快。
“主宰……能量……回升……7%……”
魂晶悬浮在肉泥之上,不再像之前那样黯淡无光。
乳白色的晶体内,那蛛网般的裂纹似乎被某种流动的荧光填满了一些,搏动也变得有力,像是一颗正在复苏的心脏。
紧接着,苏阳的脑海中,浮现出一幅清晰的画面——那是虫巢核心的透视图像。
原本只是一团混乱血肉的核心孵化池,此刻正发生着微妙的变化。
在那堆被工兵虫吐出的、混合着腐毒鳄基因片段的“生物质”中心,一颗拳头大小、通体暗红、表面布满青筋的“卵”正在缓缓成形。
这颗卵不像其他虫卵那样脆弱,它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仿佛里面孕育的不是昆虫,而是一头尚未睁眼的凶兽。
“核心……重构……”
艾丽希娅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难掩兴奋,“腐毒鳄基因……毒性……强韧表皮……已收录。
正在……优化……母体结构……”
苏阳明白过来。
这不仅仅是进食,这是虫巢在利用吞噬来的生物质,修复那个在坠落中受损最严重的部件——母皇本体。
之前的艾丽希娅,只是一枚魂晶,一个精神投影。
而现在,她要借由这口“食物”,重新凝聚出属于自己的、能够承载意识的肉身。
“需要多久?”苏阳问道,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腐毒鳄的尸体是一块巨大的磁铁,谁也不知道血腥味会引来什么更可怕的东西。
“六个小时……不,四个小时……”
艾丽希娅的声音断断续续,“能量……不够……需要……更多……”
苏阳皱了皱眉。
四个小时太长了。
他看向那十二只还在埋头苦吃的工兵虫。
它们的身体已经发生了变化,原本惨白的体表,浮现出一层淡淡的墨绿色斑纹,那是腐毒鳄的伪装色。
它们的口器也变得更加锋利,啃食肉类的速度更快了。
“停下。”苏阳下令。
幼虫们动作一顿,抬起头,用那双还未完全成形的复眼疑惑地看着主宰。
“去,周围,找吃的。不管是那个大家伙剩下的,还是别的什么,只要是活的,或者死的,带回来。”
苏阳指了指周围的沼泽。
幼虫们似乎听懂了,十二条白色的身影瞬间分散,钻进泥沼和灌木丛中,消失不见。
苏阳则守在那颗正在孕育的卵旁边。他捡起一根粗大的兽骨,握在手中,当作临时的武器。
他必须守住这里,直到艾丽希娅苏醒。
时间在焦灼中流逝。
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工兵虫拖着猎物回来。
有时是一只像是巨型蛤蟆的三眼蟾蜍,有时是一条缠满水草的剧毒水蛇,甚至还有几只长得像老鼠、却有着尖利獠牙的沼泽啮齿兽。
这些低阶生物,被工兵虫毫不客气地拖进孵化池,喂给了那颗贪婪的卵。
那颗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着。
从拳头大小,变成了西瓜大小,然后又变成了磨盘大小。它表面的青筋跳动得越来越剧烈,内部的能量波动也越来越强。
“滋……”
突然,一声轻微的脆响,从卵壳上传来。
苏阳猛地站起,全身紧绷。
“咔嚓……咔嚓……”
蛛网般的裂纹,瞬间爬满了整个卵壳。
一股浓郁的生命气息,从中弥漫出来。
“轰!”
卵壳炸裂,无数粘稠的液体四溅。
在破碎的蛋壳中央,一个身影,缓缓站了起来。
那是一个少女的轮廓。
她有着一头如同瀑布般的银白色长发,发梢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墨绿色,仿佛沾染了沼泽的苔痕。
她的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隐隐透出皮下青色的血管。
她的五官精致绝伦,却带着一种非人的精致与冷漠。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
那是一双没有瞳孔、只有纯粹银白色的眼眸。
此刻,这双眼睛正静静地注视着苏阳,没有情绪,没有波动,就像是在审视一件物品。
“主宰。”
少女开口了。
她的声音不再像魂晶时期那样虚弱、断断续续。
而是变得清冷、平稳,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却又蕴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魅惑。
她赤裸着身体,从破碎的蛋壳中迈出一步。
随着她的动作,那些溅落在她身上的粘液,仿佛拥有生命般,自动汇聚、拉伸,在她身上编织成一件贴身的、如同第二层皮肤般的墨绿色连衣裙。
裙摆处,是不规则的蕾丝状,仿佛沼泽中蔓延的藤蔓。
“艾丽希娅?”苏阳看着她,心中五味杂陈。
这不再是那个寄居于魂晶中的虚影,而是一个真实的、拥有肉身的……存在。
“是我。”
艾丽希娅微微低头,行了一个标准的礼节,“感谢主宰,赐予我新的躯壳。”
她抬起手,掌心向上。
一团墨绿色的、散发着恶臭的毒雾,在她的掌心凝聚、消散。
“我已初步融合腐毒鳄基因,获得了‘剧毒之触’的能力。
同时,虫巢的消化效率提升了300%,生物质转化率提升至45%。”
苏阳点了点头,走上前,伸手轻轻抚摸着艾丽希娅的脸颊。
触手冰凉,没有人类的体温,却有着一种奇异的弹性。
他能感觉到,在这具看似娇弱的身躯下,蕴含着一股恐怖的力量。
“感觉如何?”苏阳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