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力特利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他盯着空荡荡的基座,脑海中闪回加冕时的情景。
神父将冠冕放在他头上,高声宣布“君权神授”。
万民跪伏,齐呼“吾皇万岁”。而现在,冠冕与神只一同化为乌有,只剩下冰冷的石板与自己的呼吸。
雷纳德副统领呆立原地,右手无意识地握紧剑柄,却发现剑身在微微震颤——不是恐惧,而是愤怒与绝望的混合。
他想呐喊,却发不出声音,喉咙像被无形的手掐住。
分子解离的余波在殿内形成短暂的相位扰动。
禁卫军中有人感到指尖发麻,有人胸口像被重物压过,有人的视力短暂模糊——这是高能相位波对人体神经与细胞产生的轻微干涉。
但这种效应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心理冲击。
他们亲眼见证了一个象征物的彻底湮灭,而且湮灭的方式不带任何痛苦或戏剧性,只是安静地“消失”。
这比任何血腥屠杀都更令人胆寒——因为它宣告了神权的物质基础可以被轻易抹除。
象征湮灭后的集体失语!
王座与壁画的消失,像在帝国心脏的最后一搏中抽走了血液。
正殿内陷入长久的死寂,连烛火的摇曳都显得多余。
奥古斯都男爵终于打破沉默,却只是喃喃道:“不可能……这是神迹……是神迹啊……”
他的声音干涩,像在说服自己相信这仍是某种超自然力量的显现,而非技术的碾压。
苏阳的投影在此时再度浮现,位置恰好在空基座的正上方,仿佛他一直“站在”那已不存在的王座上。
他的声音冷冽如刀:“神迹?现在,你还相信神迹吗?”
这一问,把所有人的心理防线彻底击穿。
阿尔杰农大主教跌坐在地,双手捂脸,不再祈祷,因为连祷告的对象都已“消失”。
雷纳德松开剑柄,剑“当啷”落地,他像被抽走了脊梁,缓缓坐倒在基座旁。
有七名禁卫军无法接受这一现实,他们咆哮着冲向投影,试图用长戟与肉身阻挡这“虚妄的神罚”。
但戟尖穿过投影,毫无阻力,仿佛他们攻击的只是一个幻影。
其中一名年轻禁卫军在冲锋中被相位余波扫中,胸口铠甲焦黑,皮肤泛起不自然的红纹。
他踉跄后退,口中喷出一口血沫,倒在地上痉挛。
另一名老兵用盾牌护住他,怒吼着召唤最后的魔力护盾,但护盾刚成形便如泡沫般破裂——相位干扰已让魔法在此处彻底失效。
这些挣扎没有任何战术意义,却是人性在绝望中的本能反应。
哪怕明知无用,也要用行动证明自己不曾屈服。
亚力特利缓缓走到基座前,缓缓蹲下,伸手触摸那光滑的大理石。
指尖传来的冰冷与平整,让他意识到:这里曾是他权力的物理锚点,如今却成了帝国终结的墓碑。
他的目光扫过满地狼藉——断裂的兵器、倾倒的烛台、血迹斑驳的石板、破碎的信仰。
脑海里闪回的画面,如走马灯般快速翻转。
少年时在皇家学院的辩论、第一次阅兵时的万众欢呼、西境战报传来时的愤怒与无力、直至此刻的空座与死寂。
“我……输了。”
他的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我们……都输了。”
这不是自怨自艾,而是一种清醒的认输——认输的对象不是苏阳,而是旧时代自己构筑的神话与技术局限。
苏阳的投影微微颔首:“这不是你的错,是文明的迭代。旧时代的心脏已经停跳,现在是新纪元的时间。”
王座的消失,不仅是一个物体的湮灭。
它象征着,君权神授的破灭!
权力不再由神只背书,而是由技术与系统掌控。
帝国制度的空心化,指挥链、信仰、文化认同,在分子解离的瞬间被证明可被瞬间抹除。
人心的不可逆崩解,重臣的崩溃、禁卫军的绝望、平民的逃亡,形成一张无处可逃的末日网。
当投影消散,虫族的旗帜在高空展开,取代鹰徽的那一刻,旧时代的心脏在物理、象征、精神三重层面同时停跳。
艾丽希娅的智脑记录下这一历史事件,标签为【王座陷落·文明迭代节点】。
苏阳站在旗舰舰桥,俯瞰天启城,下达后续指令:
保留皇帝性命,作为新秩序的“展品”与政治象征。
控制关键资源节点,启动城市功能改造。
对残余抵抗实施精准压制,减少无意义屠杀,以效率优先。
这是一种冷酷的仁慈。
它让旧时代在有序过渡中落幕,而非在无序的毁灭中化为灰烬。
但对于那些曾相信神迹与荣耀的人来说,这种“有序”更像是另一种形式的凌迟。
……
当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斜照在天启城的断壁残垣上时,整座城市依旧沉浸在硝烟与血腥的余味里。
皇宫广场上,碎石与焦木散落一地,几处未熄的火堆冒着青烟,空气里混杂着烧焦的皮革、酸液残留的刺鼻味,以及尸体腐败的早期气息。
虫族的旗舰“征服者之颚”悬浮在皇宫正北的上空,舰体如同一柄倒悬的黑色巨刃,表面几何纹路在晨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旗舰下方,一面巨大的虫族旗帜缓缓展开——那旗帜没有鹰徽,没有神只,只有简洁的几何纹路,象征着理性、效率与绝对的力量。
它取代了天启城上空飘扬了千年的帝国鹰徽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像是对旧时代的冷酷宣战。
这一刻,城市的“呼吸”改变了。
原本由教堂钟声、市集叫卖、巡逻队步伐构成的城市律动,被虫族巡逻灯的幽冷光柱与侦察虫的低频振鸣取代。
人类语言的喧哗被机械化的电子合成音、钻地兽的振动声、能量汲取虫的触须伸缩声替代,形成一种单调而有压迫感的背景音。
街道被工程虫改造成临时通道,防御工事被拆解成建材,原本封闭的宫殿区开放为指挥中心,空间的功能与归属彻底重置。
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这是新秩序的第一次呼吸——冷酷、精准、不带情感,却在废墟之上建立了可运作的骨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