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道路需要不停歇的施工,玫瑰集团给工人们在附近安排了统一的宿舍。
夏子穗靠着药剂扛了五个小时的石头,累得两肩红肿,嘴里咳血。
药剂副作用和过度疲劳让她的四肢如同灌了铅一般又酸又疼。
身上实在没有力气,夏子穗拖着身子,一瘸一拐地往宿舍方向挪。
玫瑰集团安排的宿舍原本是一片大学污染区,只是核心污染源已经被牢牢管控住,留下现成的宿舍楼供工人们栖身。
夏子穗走进立在工地附近的污染门,系统自动给她分配了床位。
深夜时分,宿舍里三位工友早已沉入梦乡,鼾声此起彼伏。
夏子穗的床铺靠着窗,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爬上床,渗血的肩膀刚碰到枕头,便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她忍着痛打开手机,翻了翻速效创伤药的价格。
100金一帖。
玫瑰集团一袋灰石给100金,她今天搬了四袋才赚400金。
夏子穗看了又看,最后把创伤药小心翼翼加入了收藏,仿佛这样就算拥有了它。
随后她点开消息,看见了黑利贷公司发来的密密麻麻恐吓消息,还有上百个骚扰电话。
夏子穗深吸一口气,直接将手机扣在床上,想要睡觉。
可静谧之中,红肿的肩头和麻木的四肢传来的痛感清晰得像刀割。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每一次跳动都牵扯着肩头的伤口,钝钝地疼。
她翻了个身,床板发出吱呀一声,隔壁床的工友嘟囔了一句梦话,又没了声息。
夏子穗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为了分散注意力,她不得不又拿起手机。
这次打开的是玫瑰银行的贷款页面。
【已贷款:50w金】
母亲的病很严重,夏子穗前期一直贷玫瑰银行的钱去黑瞳制药买药给母亲。
但玫瑰银行对于净资产不足10w金的用户,最高贷款额度就是50w。
它不会像她后面借的黑利贷一样发恐吓信息去催她还款,但逾期不还玫瑰集团会将她拉进黑名单,从此旗下产业都拒绝接纳此人的到来。
光玫瑰交通的封锁就能让人寸步难行。
夏子穗忧愁着这笔钱之后该如何还,就忽然听见脑袋旁的窗户传来了敲击声。
“当当当……”
声音有些沉闷,不像是用手敲的。
她猛地回头,发现一只幽白色的鬼正倒吊在窗外。
那是个少年,面容清俊,眉眼间还带着几分未褪的少年气,脖子以下的部分却全部融在一起,拉成一条长长的幽灵般的身躯。
他的脖子上戴着灰石制作的项圈,灰石表面刻着符文。项圈上还挂着长长的链子,锁链一直延伸至楼顶,在月光下闪着金属光泽。
扛了一下午灰石,夏子穗知道这种灰色石头驱邪能力很强,专门压制污染。
能戴着灰石制具半死不活的游荡在污染区里……很明显,眼前这个东西便是被玫瑰集团管制的污染源。
“你是这里的污染源?敲我的窗户干什么?”
夏子穗毫不客气的说道。
玫瑰集团干活是有质量的,它说管控住了,那这东西便能失去所有攻击性。
幽灵少年木着一张脸,用同样半死不活的语气说道:
“回忆一下我的人生。”
夏子穗皱眉:
“你来我窗户前回忆人生?”
幽灵少年木着一张脸道:
“我还是人的时候也欠了玫瑰银行50w,临死都没钱还。”
——呦,还是个穷鬼。
夏子穗抽了抽嘴角:
“……难怪人家把你栓在这。”
幽灵少年做不出表情,整只鬼依旧倒吊在那里,锁链在风中摇摆,时不时剐蹭楼体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他的眼睛是银色的,在月色映衬下显得格外漂亮,像两枚浸在清水里的银币。
幽灵少年吃力地眨了眨眼睛,语气依旧木木的:
“你受伤了。没钱买药可以去我的宿舍拿,我有药,免费给你用。”
夏子穗第一次见到这么慷慨的污染物,她警惕道:
“你一个污染物会有这么好心?”
幽灵少年纠正道:
“我不好心。是你和我一样穷,所以,我要宴请过去的自己。”
“……”
夏子穗竟然无法质疑。
毕竟人家的初衷是爱你老己。
很朴实的理由,但拥有巨大的说服力。
夏子穗也很爱老己,所以她没忍住创伤药的诱惑。
“你的宿舍在哪?”
幽灵少年缓缓开口道:
“你上到七楼,我在窗口指引你。”
夏子穗的宿舍在六楼,也就是说她只需再上一层。
她欣然同意,拖着沉重的身体慢慢下了床。
原本刺痛的四肢在短暂休息后已经红肿起来,两条腿像两根萝卜,膝盖弯一下都费劲。
她几乎无法走路,只能手脚并用地一点点向楼上爬去。
每爬一级台阶,肩头的伤口便撕扯一次,她咬着牙,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
楼梯口有窗户,幽灵少年就倒吊在那里,银色的眼睛在夜色中泛着微光,看着她一点点往上爬。
“可惜我现在没有污染区的控制权,要不然我能让台阶载着你飞到我的宿舍。”
楼梯两侧原本绿色的安全出口灯,已经换成了玫瑰花形状的粉色灯。
它们起到了一个钉子的作用,将整个污染区钉死在玫瑰集团的掌控中。
夏子穗边手脚并用的往上爬,边咬着牙道:
“别说了,你要是有污染区控制权,我绝不可能来这。”
幽灵少年不说话了。
楼顶的锁链让他只能在一定范围内活动,玫瑰集团为保证工人安全,把窗玻璃也印上了玫瑰花标志,所以他也没办法进楼,只能跟着女孩飘。
夏子穗终于爬到了七楼,看着窗户外的幽灵正倒吊着闭目休息。
“哪间是你的宿舍?”
她冲着幽灵喊道。
“你左边第三间就是。”
幽灵少年说道。
距离不远,夏子穗一点点往那间挪去。
打开门的那一刻,她忍不住睁大眼睛。
整间屋子里呈现一片被火熏烤后的黑色,地面还有一些残余的白色粉末,上面隐隐约约勾勒出一个阵法。
夏子穗只扫了一眼就认出来那是轮回之神的信徒法阵。
这种东西通常出现在凶杀案的现场。
“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
阵法已经被损毁,屋子除了吓人点,没有什么危险的地方。
夏子穗没着急拿药,而是看向幽灵,想让他给自己一个解释。
“我当初就是在这里跳下去的。”
幽灵面无表情道:
“有人把我关在浇满汽油的宿舍里,地面上还画了这个东西,想要烧死我,再把我投入轮回点里,让灵魂也永久湮灭。”
夏子穗眯眼看了他一眼:
“但你没被烧死在阵法里,对吗?”
幽灵少年点了点头:
“是的,我砸破玻璃跳楼了。怨气会让我在污染里重生,这是我最后的报仇机会。”
夏子穗思考了一下道:
“谁杀的你,你现在找到了吗?”
幽灵少年道:
“找到了,但凶手说他是受‘贤者’指使的……不过我一直没找到贤者在哪。”
夏子穗皱了皱眉,直接点破道:
“他在骗你,幕后之人不是贤者。”
“为什么这么说?”
幽灵少年不解。
夏子穗抬手指了指阵法,幽幽道:
“贤者是预知序列,她想让你被烧死,你就不可能跳窗。”
“能让你跑出去,还闹出这么大动静,那是全知序列才会犯下的疏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