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哒……哒……”
来到玫瑰集团所隐居的市中心,江剑心先看见的是街道上密密麻麻的尸体。
就在近日,在黑瞳制药那吃瘪的伪政权,对沦陷地实施了残酷的压迫政策。
那些不服的人,被当街枪毙,子弹穿透胸膛的瞬间,鲜血喷溅在青石板上,如今已干涸成暗褐色的斑驳痕迹。
伪政府禁止家属收尸,那些赶来为丈夫殓尸的妻子,跪在血泊中哭喊着,却也被枪口对准,倒在了亲人的身旁。
她们的尸体与丈夫的叠在一起,在死亡中终于得以相拥。
江剑心一步一步走过这片人间炼狱。脚下的地面软而潮湿,那是碎肉与血液浸透柏油路后的质感,每一步都仿佛踩在泥泞的沼泽中,发出黏腻声响。
血水顺着路面的裂缝流淌,将整条街道染成一片红。
“嗡……”
就在这尸山血海之上,一片片金色的光团沸腾而起。
它们像是被压抑了太久的灵魂终于挣脱了束缚,从每一具尸体中升腾而出。
光团密密麻麻,几乎遮挡住了整片天空,将灰暗的世界笼罩在一片浮动的光海之中。
那些光团在空气中微微颤动,发出低沉的嗡鸣,像是无数灵魂在呢喃。
江剑心听见了他们的声音。
那声音不是从耳朵传入的,而是直接渗入灵魂深处,带着哭腔、带着愤怒:
“死神……我们不甘心……”
“谁能来救救我们,救救这里……”
“呜呜呜呜……我的孩子还在家里等我……”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街道上安安静静,连风声都仿佛凝固了,但江剑心的耳边满是哭声。
那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像是潮水般涌来。江剑心一只手拉着小女孩,抬起另一只手向着最近的一团光触碰过去。
指尖触及光团的瞬间,一阵温热的触感传来,那光团微微一颤,仿佛在回应她的触碰。
江剑心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却发现自己词汇贫瘠得可怜,始终找不到合适的语言。
半响,她只能轻声说道:
“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回去吧。”
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定力量。那光团微微晃动,仿佛在点头,然后缓缓向上升去,融入了那片光海之中。
更多的光团向她聚拢过来,在她周围盘旋。江剑心没有躲闪,只是牵着小女孩继续往前走。
小女孩跟在她旁边,低头看看脚下的血泊,眼中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默。
就在这时,一声厉喝忽然打破了街道的寂静。
“那边跑,追上他!”
街道上,伪政权的士兵正在抓捕“研究所”的逃犯。他们穿着统一的制服,手里拿着武器,正朝着逃犯的方向狂奔而去。
那人横穿小巷,来到了另一条马路,刚好撞到了街上的江剑心。
“砰砰砰——”
巷子里,一梭子弹打出,刚好擦着江剑心的发梢飞过去,她下意识想拔剑,手刚碰到剑柄就想起预知家的话,硬生生把手收了回来。
“砰砰——”
又一阵枪响,几颗子弹直直朝她们这个方向飞来。
江剑心本能地侧身想把小女孩护在身后,却见那几颗子弹在距离她们还有半米远的地方突然顿住,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托了一下,然后“噗”地一声,化作几只白鸽扑棱棱飞了起来。
“噗噗——”
白鸽从她们头顶掠过,羽毛在阳光下泛着光,落在街边的电线杆上,歪着脑袋咕咕叫了两声。
江剑心愣住了。
“白……白鸽?”
前方追捕的士兵也愣住了。
他们明明瞄准了那个逃跑的研究所逃犯,子弹却莫名其妙在半空中消失了,只看见几只白鸽飞起来。
“怎么回事?”
为首的士兵皱眉,举着枪左右张望:
“子弹呢?”
“是不是卡壳了?”
旁边的士兵也一脸茫然。
“不可能,我明明看见子弹飞出去了。”
几个士兵面面相觑,又朝逃犯的方向开了几枪,子弹依然无影无踪,天边却多了几只飞鸟,扑棱棱地飞散开去。
逃犯趁机拐进了一条小巷,很快消失在视野里。
士兵们骂骂咧咧地追过去,路过江剑心和小女孩身边时,为首那个士兵多看了她们一眼,目光在小女孩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一个小女孩,一个年轻女人,怎么看都不像有问题。
他挥了挥手:
“走,往那边搜!”
一群人呼啦啦跑远了。
江剑心站在原地,看着那群士兵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才缓缓低下头。
小女孩正仰着脸看她,她微微抿着嘴唇。
“你的天赋叫什么名字?”
江剑心问道。
小女孩低声道:
“和平。”
江剑心猛地睁大眼睛。
她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听见和平的名号的时候,是阿遇告诉她的。
幻想家序列的终极幻想,在所有势力里都声名大噪的人物。
一路走来的经历告诉江剑心,能盛名于世者,都有自己威震四方的成名之战。
那决定【和平】影响力的成名之战是……
江剑心仰头望向天空。
那些代表亡者的金色光团层层叠叠,挤挤挨挨地堆满整个视野。它们聚成块状,彼此挤压粘连,遮住了整个蓝色的苍穹。
从地面上看去,竟然有些像蓝色日记本上,那把将她卡在这里的金色时间锁。
江剑心心头触动,忽然摸了摸小女孩的发顶,打趣道:
“你知道吗,有个东西一直把我卡在这个时代,让我怎么也走不掉。”
“等有一天你站上战场,头顶的天空会重新变蓝——到那时候,我或许也能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