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话铿锵有力,显然对自己有着绝对的自信!
营帐深处一席戎装的中年人,并没有答话,只是犹豫的看了眼梁红玉,
梁红玉在军中的表现如何,他再清楚不过,不仅训练刻苦,尽职尽责,更是从不曾违反过军纪,
不仅她如此,就是其手下的兵,也无一例外!
而且梁家也是将门,此前多少有过来往,此时见梁红玉如此心中还是有些惭愧,
不过此番是官家旨意,平江府持刑部文书拿人,他自是不会多言一句,
见着对方沉默不答,梁红玉便要继续追问,
只是话还没有出口,旁边一个穿着青色曲领公服的中年人便是上前一步,对着梁红玉一板一眼的厉声道,
“本官平江府,司理参军!
梁红玉!
你祖父梁玮,父亲梁兴,不闻军令,私自调兵,致使前线溃败,辽人攻至高阳关,罪无可恕!
官家有旨,
你梁家财产,尽数抄没入官,
凡男子年满成丁者,一律处斩
妻女,亲属女子,悉数没入乐籍,充为官妓,永不赦宥!
我等是奉旨前来拿你,望你好生配合!
否则我们可将你就地处斩!”
一字一句,清清楚楚,但是落在梁红玉耳中,她却是一个字都不信,
他们梁家世代忠良,她的祖父更是戎马一生,一生都驻守在边关,怎么可能不听军令,私自调兵!
而且战场之上局势瞬息万变,临时改换策略的事,并不少见,
如今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就把这战败的所有罪责都贴在她祖父和父亲的头上,
这明显就是栽赃,是陷害,是把她梁家当替罪羊!
梁红玉那锐利死死的盯着说话那人,当即反驳道,
“这是诬陷,
我父和我祖父,一直驻守边关,对朝廷忠心耿耿,就是死,也不可能不闻军令,私自调兵,
这其中定是有人栽赃陷害,
官家明察秋毫,怎可能如此草草决断,
我要进京见官家,官家定然会还我们一个公道!”
身着青色公服的男子脸上依旧没有任何的神情,
这样的事不管是冤的还是真的,他都见过太多了,
圣旨一下,不论真相如何,结局就已经注定,
稍稍的上前些许,将手中的刑部文书摊开在梁红玉面前,青色公服男子,再次严肃道,
“有刑部下发的文书在此,一切已然核实,容不得你这罪女质疑!”
梁红玉怔怔的看着那文书,这个距离他她是能看清那其中的字迹的,
一笔一划,清清楚楚,最后更是盖有刑部的大印,
一切居然皆是事实!
“梁家之人已然尽数伏诛,本官劝你,也速速束手就擒!”
梁红玉闻听此言,再次迫切的追问,
“我父亲,我娘他们怎么了!”
紧张之间双拳已然握紧,发出‘咯咯’的声响!
青色公服的中年人依旧一脸的严肃,默了片刻,没有丝毫的怜悯,直言道,
“你祖父,父亲战败,已身死于高阳关外,你母亲昨日已于梁府中自刎,
府中下人,男子一律处斩,女子统统被俘,只待充为官妓!”
听完这话,梁红玉整个人都恍惚了一瞬,
她祖父死了,她父亲也死了,她母亲也死了,府中上下37口人,除了女人都死了!
而这一切,仅仅是一个死无对证且漏洞百出的罪名!
这....何其草率,何其荒谬!
泪水自眼角淌出,顺着梁红玉的脸颊滑落,她的双眸变得赤红,看向公服男子的眼神更是充斥着仇恨,
“这一切都是陷害都是栽赃!你们....你们怎可如此不分皂白,无故杀人,
官家...官家怎可如此.....残害忠良,如此...昏庸!”
“放肆!”
青衣中年人当即喝断梁红玉的话,一直没有神情的脸上,此刻也浮现出怒色,
“大胆,你这贱奴,竟敢妄议圣上,简直岂有此理!
来人,速速给我将其拿下!”
围住梁红玉的几个衙役,当即便朝着梁红玉挥刀而去,
刀刃之声铿锵而起,然而转瞬的功夫,那几个衙役便是齐齐倒在了地上,
梁红玉依旧立于场中,手中已然多了一把刀,显然就是在这瞬息之间从那几个衙役手中夺下来的,
“好一个贱奴,抗旨不尊,打伤公人,你是要造反吗?”
青衣公服中年人,指着梁红玉喝问,比起先前更多几分怒意,
梁红玉单手持刀立于场中,一双赤红的眸子,凝视着对方,一字一句道,
“我自不敢造反....!
只是我梁家世代忠良,如今蒙冤惨死,
我只想要见官家,叫官家还我一个公道!”
青衣公服中年人,毫不避讳梁红玉的目光,对视片刻,这才一甩袍子冷哼一声,
“荒谬!
说什么见官家,说什么蒙冤蒙尘!”
他朝着空气拱了拱手,
“官家明察秋毫,一切定夺自有其理,岂会叫你等蒙冤!
我等身为臣子,自当仰承圣断,凛遵无违,
倒是你!
你口口声声说你梁家世代忠良,如今却又行这抗旨不尊之事,这是何来的忠良,
莫说官家圣明,绝无冤屈之理,
就是有,
那....君要臣死,臣....也不得不死!
如今官家旨意在此,你却抗旨不遵!
这就是你的忠良!
这就是你...梁家的忠良!
哼!
简直笑话!”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这几个字犹如炸雷,在梁红玉耳畔炸响,
是啊,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祖父,父亲从小就教导她要忠君报国,他们的一生更是如此的践行着,
她抗旨不尊,还能是忠君吗!
还对得起梁家祖训,对得起父母教诲吗!
场中安静了许久,
“哐当”
随着一声刀剑落地的声音响起,
梁红玉终是闭上眸子,束手就擒!